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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十五节,那年月阳光灿烂

浏览次数:119 时间:2019-11-03

13连续不断的阴雨天气,文庙大成殿的屋顶上,弥漫着一缕缕细微的雾岚。李大梅掩上办公室的门,坐在窗子前,看着院子里的矮柏发呆。对面厢房外的走廊上,吴尚思馆长正和乌亦天在比划着什么,大概是文庙重修工程的事。省里很快要批了,听说一切都研究好了,只是个手续问题。另外就是县里的配套。吴尚思昨天召开了全馆职工会议,向大家透露了项目情况,同时,告诉大家要振奋起来,铆足劲,准备好好地干一场。博物馆争到项目不容易,我们要以实际行动,对得起各级的支持。何况从保护青桐城文化的角度来看,我们作为博物馆人,要用心用力,把文庙真正修复成长江中下游最大规模的祭孔大庙。吴尚思的讲话,合情合理,连李大梅听了,也觉得身上有劲了。然而,她一回到办公室,心情立即就由不得她自己,一下子掉到了冰窖里。高浩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文庙门前打了乌亦天,而且,这件事随后也不了了之。李大梅知道,高浩月纯粹是为了她,才出手打乌亦天的。关键是乌亦天,自从被高浩月打了之后,就再也不送李大梅电影票了。李大梅递了两次纸条,约他晚上出去走走,结果都被回绝了。乌亦天一见李大梅过来,便迅速离开,就连开会时,他也离李大梅远远的,自始至终,目光从不投向李大梅。李大梅像一只被惹得发情了的小母象,现在却不得不承受着追求者的一步步逃避。她明白:博物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同志,是清楚她和乌亦天的来往的。虽然不说,但目光泄露了一切。她也不解释。她甚至想就此结束,也许对她对乌亦天都是解脱,可是,越是想结束,心上的缰绳,却越勒越紧。她感到了窒息,感到了疼痛与堕落。乌亦天今天穿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这是李大梅上个月给他买的,也是到现在为止,李大梅送他的唯一一件礼物。而乌亦天,除了送了一幅画,和若干张电影票外,就是送了李大梅数十次的拉手,还有刚刚开始不到五次的亲吻。当然,还有稍稍深入一些的,但被李大梅阻止了。李大梅说:我不喜欢。乌亦天放弃了努力。他还穿着李大梅送的衬衫,这也许是在给李大梅一个暗示:我们的沉默只是短暂的,我的心依然在你那里……李大梅最近,其实除了与乌亦天的事之外,还有另一件烦恼的事。这件事起因在弟弟李小平。李小平大概也憋了很久了,前两天,终于把李大梅拉到自己的房间里,先是问她和高浩月怎么了。李大梅说:"我跟高浩月能有什么?"李小平说:"高浩月亲口告诉我,他一定要娶到你。"李大梅冷冷地一笑:"让他说去吧。就这事?"当然还有重要的事。李小平到走廊上看了看,然后回头关了房门。李大梅笑道:"什么事这么紧张?不会是在外闯祸了吧?""哪是?是妈妈。我看见她和剧团的那个楚叔叔,你记得吧,一道。""楚叔叔?楚少朋?我当然记得。一道有什么关系啊?这么紧张。他们是老同事,一道就一道吧。""可不是这么简单。我看见他们从楚少朋的家里出来。那楚少朋不是离婚了吗?妈妈到他家干什么?""真的?""真的。我亲眼所见。后来我又注意了几次。都是一样。妈妈经常不回来,都是在楚少朋那儿。晚上回家,楚少朋会送到广场这边。姐姐,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有必要把这事告诉爸爸了。""……那,那爸爸……不会是真的吧?也许就是……""我也这么想。""再等等吧。千万别告诉爸爸。"李大梅说完,叹了口气起身。她开了门,瞥见一个人影在自家的客厅前闪了一下,但是,客厅里没有灯光。她站了会儿,才进屋。坐了半点钟,她没有听见妈妈回来的声音,就起来拿了把电筒,出了一小的大门,沿着庙前街,走到了快到广场的转角。时间是十点,广场上偶尔有一两个人骑车经过。八十年代的青桐城,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夜生活的。一入夜,大家都猫在家里。一半的人家,有了黑白电视。《魔域桃源》正在热播。街上走的无非是三类人:一类是真正有事的;第二类是谈恋爱的,家里没场子,或者要避开家人;第三类就是像樊天成那样的小混混们。当十五年后李小平再次回青桐城的时候,青桐的夜生活已经相当丰富了。十点的广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红棚子沿着广场围了起来,靠近和平路的转角,是闪着巨幅霓虹灯的红河谷歌厅。这些,当李大梅站在庙前街转角时,还遥远得像月亮一般。李大梅抬头看看天,星星很密。明天天热,银河里一片熙攘。十点十五分,李大梅看见从和平路转角那边走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妈妈王月红,而另一个,正是楚少朋。两个人只往广场走了五步,楚少朋便迅速地回头,往和平路走了,而王月红,则站在那儿,望着转角。然后,她又回过身来,继续站着,理了理头发,拍了拍衣服,再起步,往庙前街走过来。李大梅心一下子悬了,她加快了步子,回到一小。等她躺在床上时,听见王月红开门的声音,然后,又是一片静寂。李大梅在那一刻,突然相信了鲁萍跟她说过的关于王月红的往事。往事,往事啊!李大梅在黑暗中看见往事的绳结正在解开。那里面出来的,是潘多拉的魔鬼,还是忘川之花?……吴尚思馆长和乌亦天从对面的走廊上,移到了大成殿前。美人蕉正开放,肥大得有些过头,仿佛太过成熟而张扬的爱情。李大梅开了门,站在门口。她眼睛盯着乌亦天。乌亦天却背对着她,但是,那背影是扭动不安的。李大梅想:乌亦天应该感觉得到她的目光。乌亦天在紫来桥上,曾对着河下的流水,说:无论时间多么遥远,无论空间多么辽阔,心是唯一的,唯一地盛着你,盛着梅花般芳香的爱情。"小李!"吴馆长喊了一声。李大梅应道:"哎!""过来。从省里拨来的项目启动经费到了吧?"吴尚思问。"我到财政局去查查账。"李大梅说着,就要往外走,吴尚思道:"乌馆长,你和小李一道吧,也许财政那边还得说说话。"乌亦天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转了身。李大梅在前,乌亦天在后,两个人隔着五步远,出了中门,又出了大门。在广场上,李大梅突然回过头来,问:"乌亦天,你到底还要躲多久?""这?"乌亦天看着李大梅,目光很快移到了高浩月的铁皮棚子那边。"一个男人,就这么被打趴下了?""那倒不是。我想了想,我们确实不太适合。以前都是我太……""卑鄙!"乌亦天没有作声。两个人继续走着。财政局就在龙眠路上,离博物馆也就十分钟路程。李大梅走了一段,又回过头,"乌亦天,既然你觉得不合适,你当初为什么要……""我喜欢你,但不代表我们就合适。"乌亦天说着,推开了财政局的玻璃门。查完账,从财政局出来后,李大梅红着眼睛,直接回家了。乌亦天回到广场,刚要进博物馆大门,高浩月抽着烟过来了。高浩月故意将脸上的疤子亮了亮,道:"身子骨又要松松了,是吧?""我不是怕你!"乌亦天往前挺了挺,"高浩月,我不是怕你。我是为着她。你记着,即使我退出了,也不是因为你!而是……"乌亦天停了会儿:"而是,因为李大梅。因为我喜欢她!"高浩月愣着,烟灰烧到了手指上,他一颤。乌亦天已经进了门。高浩月回到铁皮棚子里,一下子感觉骨子里的那点气,全泄了。唐东方急匆匆地从和平路那边赶过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高浩月老远就看见,樊天成戴着眼镜,斯文地走在那些人的最后面。最近,唐东方一直不太作声。高浩月有几次到他店里吃早点,唐东方也是黑着脸。陈丽平好长时间也没见着了,只有他们家马上要高考的儿子的唐虎,倒是天天都能见着。唐虎长得眉眼鲜明,喜欢低着头走路。他的妹妹唐羊,却与哥哥完全不一样。唐羊随时看见,嘴里都哼着歌。唐虎长得高大,唐羊却如同一只小鸟。唐东方说女儿像他,儿子像娘。陈丽平就道:"儿子像娘,银子打墙。"唐东方说:"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陈丽平白了他一眼:"有总比没有好。要有那么多银子,还能像你一样,龟缩在这破餐馆里?"高浩月天天在广场上,他对胜利餐馆里的事情,也是基本上知道的。昨天下午,服务员李婶在给他送盒饭时,他便问了下唐东方的事,问唐主任怎么老是绷着个脸。李婶贴近铁皮棚子,悄声说:"你还不知道吧?陈丽平在木器社被那个副主任给欺负了?""强xx?""那倒不是。据说是摸了一把。床没上成,人来了,冲散了。"李婶走后,高浩月想着,不禁笑了。陈丽平这只水桶,居然也有人打主意。可见……唐东方已经回到餐馆了,又折出来,到了高浩月的烟酒店,一开口就要两条阿诗玛。高浩月问:"要这么多?有事?"唐东方递过钱,没说话。樊天成走到棚子前,唐东方将两条烟递给他,说:"给大家抽。"樊天成接了一条,把另一条甩给高浩月:"退了。把钱给唐主任。都是街坊邻居的,我给你出气,也是替我自己出气。就一条吧。"又转过头,对着高浩月:"你这店生意好啊!不过,上个月我那两条烟可是有点干了。是不是走油了?""怎么会?"高浩月有点窘。唐东方离开后,高浩月问樊天成:"你们去了木器社?""是啊,那小子倒是嘴硬。我喜欢。在他脸上划了一下,下一次,他脸上的疤子可就跟你这差不多亮了。"樊天成将刚才唐东方的烟拆了,甩给后面的几个弟兄,自己也拿了一支,高浩月给他把火点了。樊天成道:"高浩月,我手下有个小妹,水灵得很。怎么样?晚上过去看看。包你吃了还想吃!"高浩月摇摇头,说:"我怕!受不了。"樊天成大声地笑起来,"一次两块,晚上排着队呢。你这个熊样,就只盯着个李大梅。哈哈,兄弟们,走,喝酒去!"

15高考一结束,青桐城一下子松弛了下来。青桐城是个尚书重教的地方。城里有座文庙,龙眠河的流水里,也似乎流淌着滔滔不绝的书香。早些年,青桐城里曾经出过有名的方姓和姚姓,这在中国家族史上都可以查到。青桐人再苦再累,奋斗着,就是想能够好好地读书,出人头地。穷不丢书,富不丢猪,再穷,再寒酸,书都是青桐人的最爱,读书人都是青桐人的宝贝。青桐地处江淮之间,一无物产,二无通衢之便,读书便成了改变自己命运的几乎是唯一的道路。因此,青桐城里好读成风。民谣上就说:弦歌朗朗,至夜不绝。有了这样好的传统,青桐人对高考的热情自然比别的地方更要高涨些。每年只要到了五六月,青桐人的注意力,就转到了高考之上。高考之后,青桐人新的梦想便开始了。吴德强是在学校放假后的第二天到城里来的。李小平陪着他,跑了一趟教委。教委办公室的叶向前,是高他们两届的师范同学。在学校时,叶向前曾是校文学社的社长,也是校刊的主编。路上,李小平问吴德强:"可带了什么了?"吴德强说:"带什么?没什么可带。我只是带了两百块钱。"李小平问:"两百?"吴德强点点头。李小平道:"那该是你所有的积蓄了吧?"吴德强说:"这里面还有一百块钱是枝子的。另外向别人错了三十,才凑齐了的。"李小平听到吴德强说枝子,知道是指胡枝子,就问:"那枝子不是去结婚了吗?"吴德强笑笑,说:"这事复杂,等有空了,我再慢慢地讲。"李小平也笑了下,"有什么复杂?不就是结个婚吗?"在教委门口,李小平碰见了唐东方。唐东方正把眼镜向上拉着,凑近教委门前的信息公告栏,看着里面。李小平道:"唐主任这是看什么呢?高考的事还早呢。何况你也不必要看,你们家唐虎,绝对是好大学的料。分数算了下吧?保不准是状元呢。就等着吧!""那可不一定。"唐东方把眼镜又拉下来,成了在餐馆时的样子,问李小平:"到教委去?""有点事。""那好。你们忙。我也得回去了。"唐东方的衣领口系得严实,看着,就觉得这是一个不太懂得风月的男人。他的儿子唐虎,是一中的高材生。听王五月说,一中把宝就押在唐虎的身上,希望唐虎今年能成为全省的状元。李小平和吴德强进了教委的圆门,上了二楼。到办公室伸头一看,叶向前没在。吴德强说:"是不是下乡去了?"李小平说:"有可能。我们问问吧。"他便问办公室的一位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同志。女同志抬了头,朝他们望了半天,才道:"在会议室开会。"出了办公室,吴德强说:"不就是个办公室人员吗?搞得像审特务似的。"李小平一笑,说:"这就是办公室,机器,机器啊!"会议室就在二楼的东头最里面。李小平站在门口,门是关着的。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是叩门还是不叩。吴德强用眼神问他,李小平摇了摇头。正想往回走,门却开了。出来的人微胖,长一副刀疤脸,李小平认得他是教委的钱主任,到一小去过,同一小的校长是老朋友。李小平喊道:"钱主任。""啊,你……有事?""我找一下叶向前。""在里面。"钱主任晃着微胖的身躯,转身走了。李小平朝门里伸伸头,叶向前正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在本子上记录着。他尽量压着声音,喊道:"叶……叶向前。"叶向前抬了头,目光转了下,然后有点疑惑地看着李小平。李小平招了下手,叶向前将本子放了,起身出来,带上了门,问道:"你是……""李小平,现在一小。""啊,想起来了。"叶向前握握手。叶向前脸色红润,比在师范时长得好看得多了。他伸出手,李小平有些迟疑,还是握了一下。吴德强说:"我是李小平的同学,现在在木鱼小学。""我们想找你有点事。"李小平说着,叶向前就朝会议室看了看,似乎有些为难。李小平说:"你先忙。中午我在胜利餐馆等你,再慢慢说。十一点半,行吧?""那……也好。"李小平和吴德强就又下了楼。路上,李小平问:"那胡枝子的事,到底怎么……""啊!""结婚回来了?""根本就没结。""那?""到餐馆再说吧。"两个人过了一中路,到了广场。李小平在高浩月的铁皮棚子里买了包烟,进了餐馆,唐东方正和服务员在说笑着。一见李小平进来,就道:"事情办好了?""没呢。中午三个人,你看着安排吧。"唐东方说:"好咧。"服务员送来了茶水,李小平喝了口,问吴德强:"最近写诗了吗?""没有。最近有些乱。"吴德强脸色稍稍阴郁了一些。李小平道:"乱就别写。写诗我觉得还是要静的。最近我正在看舒婷的诗。她的纯净和深刻,我觉得相当好。比如《会唱歌的鸢尾花》,多美!""可是,美并不能解决问题。美只能欣赏。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仅仅是欣赏。小平,也许我现在的想法跟在学校时不一样了。最近我老是想,在生存与诗歌之间,我们到底应该更看重哪一点?""都应该看重。"李小平加重了语气,"生存是肉体,而美是心灵!""那么,肉体的生存,是否会直接压抑了心灵的释放?""这……应该是吧,弗洛伊德的学说中就有。"李小平用手指蘸了洒在桌子上的茶水,画了一个封闭的圆圈,然后又从中间画了道杠。"我们现在不是生活在弗洛伊德的时代,也不是他的生存环境。就像我在木鱼镇,小平,你知道我所受到的压抑吗?"李小平将圆圈又迅速地擦了,抬头望着吴德强:"压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这一代人都是。""我不可能与这一代人来比。但是,我真的……我问你,你有过性的经历吗?"吴德强直盯着李小平。李小平有点呆了,他在考虑自己是算有过性的经历的人呢,还是算没有。他想着,脸一发热。接着,他感到心底里有一股什么东西正在涌出来。他觉得这种感觉他是十分熟悉的。是谁给他的呢?是范玉?还是鲁田?或者她们俩都不是,而是栗丽?想到栗丽,李小平颤抖了一下。吴德强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问题之中,李小平道:"不说这个了,说说那个女裁缝吧?""枝子?她到部队结婚,结果半路上回来了。她说她不愿意嫁给那个军人。上周,那军人回来了,两个人办了离婚手续。""这……为什么呢?""……""不会是因为你吧?"吴德强脸一下子涨红了,摆着手,"怎么会?不过,有时候,我也很矛盾。我和枝子之间,叫做爱情吗?""你们之间难道真有……""这个且不管。我有时不太明白:"这就叫爱情吗?那我和魏婷之间,算是什么呢?也许仅仅只是一种需要。但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还有什么比我对枝子的需要更为强烈。她也是。"吴德强端着茶喝了一口,"我想调出来,这也是个因素。我怕我永远地陷了进去。"李小平叹了口气。叶向前来了,将腋下夹的黑包放到桌子上。李小平朝唐东方喊道:"准备上菜吧,边喝酒边聊。"叶向前问吴德强:"你是木鱼的吧?"吴德强点点头。叶向前说:"去年我到木鱼小学去检查,好像看到过你。""大概是吧。"吴德强给叶向前倒了杯水,菜开始上了。李小平要了瓶白酒。唐东方拿了两块一瓶的高粱酒,李小平让他换了,要了三块的古井酒。李小平明白,叶向前现在是教委的工作人员,这些人一天到晚吃香的喝辣的,可不能太简单了。他估量了一下,中午得花上十五块钱左右。不行,他和吴德强得各出一点。十五块钱,快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了。酒满了后,互相碰了杯,李小平说:"叶……叶股长,吴德强想找一下你,他想调动到山外来。""这……"叶向前皱了下眉,"这难哪!其他事都好办,就是调动难。""就是因为难,不然怎么找到了你这里?"吴德强道。叶向前吃了口肉,嗝了下,才说:"教师调动说是暑假,其实早就开始了,你们不知道。现在说也晚了,不过,要是真想调,你们有两条路子。""两条路子?""一是找到我们教委的焦主任,他点头,就成了。二是找到县里哪个领导,领导打个招呼,也好办。不然,想调动,那可能就……"叶向前笑了一下,"要是你是女同志,也许事情要好办些。可惜……"李小平奇怪道:"女同志怎么了?""这个,就不好说了。喝酒,喝酒!"叶向前拿着杯子,同李小平碰了一下,问道:"你们那青桐文学社搞得还红火吗?据说县里有领导发话了,说有些诗根本看不懂。还说有些作品,有倾向性的问题。""是吗?我怎么没听说?""领导也只是说说,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李小平啊,像文化馆的高玄,还有一中的那个什么关红兵,都有些神经质,你不要多跟他们来往。政治复杂啊!你可能还不懂。"叶向前仿佛自己是经过了一系列运动的人,语调低缓,心情沉重。酒喝完后,叶向前说中午主任还找他有事,就不坐了,先走了。吴德强问调动的事,叶向前说:"你先找着吧,这事麻烦!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别找了,明年再说。明年早动手,找准了人,再办。当然啰,主意还是你自己拿。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好吧?""那就谢谢了。"叶向前出了胜利餐馆,走了几步。李小平拉着吴德强,问是不是买包烟递给他。吴德强从皮夹里拿出钱,交给李小平。两个人跑到高浩月的棚子前,买了包阿诗玛,追上叶向前,塞到了他的手里。叶向前拿着烟,笑道:"都是同学,还搞这个?不过,既然买了,就收了。小平啊,我说的那文学社的事,你可真得注意点。注意点不会错!"李小平和吴德强往胜利餐馆走,唐羊在门口问:"李老师,我那诗看了吗?""啊,看了,看了,很好,很好!"李小平道。

王五月被宣传部找去,是在七月底的一个下午。当时,王五月正在广场的球场上打球。蒋大壮继续当他的裁判,毛达平和叶逢春也都在。高浩月负责翻记分牌,而李小平,因为高玄的缺位,也上场了。比赛正打到白热化,再有三分钟上半场就要结束了。这时,一中的副校长黄富强领着一个人跑来,喊道:“王五月,王老师!”球正在王五月手上,他稍稍抬了下头,又继续运球,然后纵身上篮。哨声响了,他才问:“有事吗?”“当然有事。快点!”黄富强招着手。球赛就停了。大家都看着王五月。王五月走到黄富强边上,黄富强介绍说:“这是宣传部的任主任,他找你了解一点情况。”“了解情况?什么情况?”“是关于青桐文学社和《一切》的。”“啊!”王五月啊了声,之前,他也听说县里有领导对《一切》发了话,现在来了,宣传部找来了。他对身边的李小平道:“我们一块过去吧。”李小平点点头,青桐文学社是他和王五月他们一道办的,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陪着王五月去接受调查。高浩月给黄富强和任主任各递了支烟,笑着问:“什么事这么急的?球赛都不能打完。”“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配合调查一下。”黄富强含糊道。任主任挥了下手,说:“那就走吧。”任主任在前,王五月和李小平跟在后面,两个人只穿着打球的短衣。黄富强道:“你们将衣服换了吧,这样,进县委影响不好。”“换什么?县委里不一样?”王五月回了句。黄富强嘟咙了下,“我是为你们好。”宣传部就在县委大四合院的东边。到了任主任办公室,李小平看了下门上的牌子,叫“宣管办”,心想还有这样的机构,全称大概是宣传管理办公室吧?任主任让王五月和李小平坐了,又请黄校长到隔壁先回避一下。这一回避,气氛马上就有些紧张。王五月刚才还觉得无非是问些文学社的日常事务,现在看来,情况有些不同了。任主任拿出《一切》,李小平想:我们的刊物没送宣传部啊,怎么?转念一想,刊物发行了两百本,除了外地交流的外,本县也有一百多本。总会有人告密的,每个时代都有告密者。他想起昆德拉的话。这是他昨天在看另外一本书时看到的。任主任问:“这是你们办的吧?”“是的。”王五月答道。“印得不错。可是……”李小平掏了支烟,又发给王五月一支。点上火,又拿了一支,递给任主任。任主任接了,说:“现在,改革开放了,言论自由,百花齐放。全国各地,文学社也在不断兴起。这是好事,说明了我们思想的活跃和文化的繁荣。青桐城也是有过一些文学社的,像师范的文学社,还有你们一中,不也有个学生文学社吗?这是好事,我们支持。但是”任主任抽了口烟:“但是,你们这刊物却是很有问题的。任何言论和思想,都必须在党的方针政策允许之下。看看,《一切》中很多作品,有的有一定的倾向问题,有的庸俗不堪,有的晦涩难懂,有的莫名其妙。还有的,完全超出了文学的范畴,讨论起政治与社会来了。这很不好!县里有关领导对此高度重视,要求宣传部认真调查。这是方向性的问题,你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方向,方向,知道吧,方向!”“我们有什么方向性的问题?不就是一本刊物吗?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是。国家正在提倡政治清明,言论自由,我们这只不过是通过刊物的方式,议论国是,这也是我们热爱国家、关心政治的表现。怎么有方向性的问题呢?”王五月这话显然激怒了任主任,他起身将刊物扔给王五月:“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不是方向性的问题,是什么?”王五月拿起刊物,刊物里面已经有很多地方,被划上红色的杠杠了。有的被整个地圈着。他稍稍看了看,又递给李小平。李小平看见在他写的发刊词里,第一大段就被整个地圈了,而且旁边还写着一行字:倾向性问题!在后面,高玄写的诗歌中,也有一段批语:宣扬庸俗的人生观,脱离了文艺为人民服务的大方针。“都看到了吧?情况很严重。县领导的意见是,你们必须马上停止文学社活动,停止刊物的印刷,向组织上书面报告。至于怎么处理,下一步再研究。”任主任回到桌子边,坐下后,将《一切》的第二期翻开来,指着栗丽的诗配画,“看看,这是什么诗!纯粹就是宣扬性和占有吗?连最起码的廉耻都丢了。这是诗吗?啊!”李小平说:“这当然是诗,而且是很不错的诗。”“不错?李老师,你可也……”任主任掉头对王五月道:“王老师啊,在一中,你也是个骨干老师。怎么连这点起码的政治觉悟都没有呢?高玄是什么人?他是小说家,他有流氓主义倾向。民主是要的,自由也是要的,但必须在一定的度之内。特别是对于像文学社,像刊物这样的,我们从来的,外松内紧。王老师啊,现在刚刚开始,希望你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尽快地写出报告。县领导很关注啊!”“这个报告我不写。”王五月倔着脖子,“我觉得我们的文学社和我们的刊物,根本就没错。这个报告我不会写的。任主任,如果没事,我要走了。我们还得打比赛呢。”任主任脸一沉,他大概没想到王五月是这样的态度,声音马上大了起来:“王五月,你这是拿政治生命开玩笑,知道吗?”王五月笑了下,拉着李小平,开了门。任主任在后面道:“你们不要这样执迷不悟。事情再闹下去,你们会出大问题的。”王五月头也没回,走了。到了广场,球赛的摊子散了,但人都还在。叶逢春上来问:“是什么事这么急?是不是文学社的事?我也听有人说过,是不是他们找来了?”王五月点点头。叶逢春道:“越是小地方,越是最闭塞。办个文学社,还找谈话,简直就是……别理他们,我们干我们的。”晚上,王五月、李小平、叶逢春还有栗丽,加上高浩月,就在胜利餐馆,炒了几个菜,喝起酒来。毛达平本来也要参加的,临时乡下企业那边机器出了故障,赶去修理了。李小平看着栗丽,想起刚才任主任指着她的诗配画时所说的那句话,脸上不禁一热。栗丽是不会知道李小平曾站在她的房门口又转身离开的。栗丽正如她自己所说:身体是用来征服的,也许她的美和她的灵魂,是用来爱的。那么,栗丽对李小平,是征服还是爱呢?这点让李小平自己也感到模糊。他的眼前晃动着栗丽的旋舞的身影,耳朵边却是王五月的话。“看来,那任主任是不会罢休的。我觉得这事要给高玄说一下。写信告诉他,他在北京,也许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对,我同意。”叶逢春对李小平说:“信就让李小平写吧。地址,上次王五月那儿不是有吗?”“是有。”王五月喝了口酒,答着。高浩月道:“你们搞这文学社,我就知道……唉!这青桐城是什么地方?传统越厚,问题越多。什么倾向不倾向,其实就是怕你们搞出乱子。要是往前十年,你们可就……”“难道要把我们放在广场上批斗不成?”王五月笑了下,“自由和思想,永远都在高处。对于底下这些当干部的来说,他们不知道,也压根儿不想。我们想了,他们就急了。北京,你不是看了高玄的信吗?北京的大学里,民主和自由的空气相当浓厚。这是一个解放了的时代,怎么还能钳制人的思想?历史毕竟是前进的,宣传部这么做,就是一种倒退!”“那我们……”李小平问。“暂时不要理他。”王五月端起杯子,同栗丽碰了一下,“栗老师的诗配画,可是被他们重点关注了啊!哈哈!”“那是我的耻辱!”栗丽说着,一口将大半杯酒干了。喝完酒,大家在广场上坐了会。栗丽就着酒兴,又跳了一段舞蹈。那是奔放的,充满着欲念的。叶逢春唱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夜色深沉,叶逢春的男中音,在广场上显得格外的浑厚。李小平也唱了一首歌,是《乡恋》。他唱完,栗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太阴柔了。阳刚点!再阳刚点!王五月问:“多少年后,我们还记得这广场吗?或者说,广场还记得我们吗?”大家一下子沉默了。李小平道:“一定都记得。只是记得的,不可能再是我们现在的青春年华!”回到家,已经是快十二点了。李小平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可李长友还是跟来了。李长友问李小平是不是跟王五月他们在一块喝酒了?李小平说是的。李长友叹了口气,又问是不是宣传部下午找了王五月?李小平说是找了,我陪王五月一道过去的。主要是为刊物的事,没什么了不起的。李长友正色道:还没什么了不起?小平哪,知道吗?刚才晚上校长过来了,说组织上向学校打了招呼,要好好调查你的事。我的事?就是文学社和刊物的事。你们这下可好,捅了大篓子了。我早说过,政治是很复杂的。你们年轻,怎么会知道……我们怎么不知道?我们又没做什么……还嘴硬!这样吧,我也不说了,你好好想想,明天我陪你去找校长。唉,你们这些孩子啊!大人们闹了十几年,你们还不愿意消停?还有你姐姐,简直都要……李小平还想说,李长友却已经转身了。夜空里有一只鸟在叫,声音忧郁。李小平抬起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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