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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晴空蓝兮

浏览次数:65 时间:2019-11-03

第二十七章 要不是知道叶昊宁从来不下厨,肖颖根本不想三更半夜的还来淘米点火,忙得像位十足的家庭主妇。 其实她此刻真正想做的事,是将之前没来得及敷完的面膜重新抹在脸上,然后爬进浴缸里泡上半小时,最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可是又难得见叶昊宁这样乖,垂着手陪在一旁,看着她将米细细淘好放入高压锅内。她简直觉得感动,因为他一向贯彻君子远疱厨的古训,以前在C市的时候,几乎是饭来张口,从不动手拿一拿锅碗瓢盆。 而现在他虽然没有帮忙,但至少肯摆出个姿态,她已经觉得十分满足。于是鬼使神差般,如此心甘情愿地为了他的一顿宵夜忙里忙外。 将锅架在火上,肖颖擦干净了手,转头说:“煮了这些,你到时统统都要给我吃完它!” 叶昊宁却没答她,仿佛有点怔忡,幽深宁静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微微流转。 肖颖不理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谁知他却突然一把拉住她,手指照样微凉,而她恰好刚才做事做得有些热,这样的温度贴在皮肤上,竟然觉得十分舒爽。 她没抽出手去,只是问:“干嘛?” 叶昊宁却不说话,仍旧仔细盯着她,直到看得她几乎头皮发麻,才忽然说:“你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可她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结果他又笑了一下,伸出手去轻轻地捏了捏她疑惑的脸:“要是天天都这样就更好了。”语气里有些微感叹,转瞬即逝,然后便将她拉出厨房。 肖颖有点郁闷,突然就想起自己和外甥女冬冬相处时的情景,也是很爱捏她粉嫩的脸颊,那样肥嘟嘟的触感实在是好,没事干的时候就忍不住伸出魔掌。 很显然,现在叶昊宁也将她当成解闷的玩具了。 她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怕胖,虽然她的体重一直很正常,但通常女孩子总希望瘦点再瘦点,所以严格听从时尚网站上的建议,晚上杜绝进食碳水化合物。 粥出锅的之后,肖颖只盛了一碗,随手摆在餐桌上,然后居高临下简短地说:“吃吧。” 叶昊宁慢悠悠地抬眼看了看她,“你的动作和语气,就像在给宠物喂食。” 她扯一扯嘴角,却说:“你这么高级的宠物,我可养不了。”说完趾高气扬地转身去浴室洗澡。 叶昊宁只是笑了一下便拿起筷子,也不和她计较。 其实他更喜欢这个样子的她,偶尔耍耍嘴皮子,气焰也顺便嚣张起来,有时候甚至不将他放在眼里,可他偏偏喜欢,因为充满了活力,仿佛整个人从上到下的生机焕发,如同燃烧着明亮眩目的火焰,就连眼神都变得灵动而耀眼异常。 当时,这一切都只会出现在两人关系和睦气氛良好的状态下。 他发现她其实极易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情绪起伏不定,真的犹如未成熟的小孩子。倘若他们一旦有了争执或者不愉快,她便似乎连话都不想说,仿佛神情疲倦,面色也跟着黯淡下去,那样的沉默,几乎能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可他却偏偏无法忽视她。 记得有一回,他深夜回家,其实喝了太多的酒,连头脑都微微发晕,可是进了家门便一眼看见她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灯光明亮,玫瑰红的丝绒将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衬得凝脂般的白,真的如同上好的玉石,细腻圆润,在灯下仿佛还有通透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醉了,所以才会第一次觉得在她身下那样俗气香艳的颜色其实也并不怎么难看。 他走过去,脚步略微虚浮,就连气息也微微不稳,低声问:“怎么还没睡?” 她转头看他一眼,不说话。 他这才隐约记起,早晨出门的时候似乎又有口角。最近一段时间,总是不平静,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又是谁将战火升了级,总之最后常常闹得不欢而散。 他喝得太多,额角不住抽痛,也分不清究竟谁对谁错,只是低头看见那张无精打采的脸,一瞬间就心软了,于是便说:“早点睡吧。” 她却还是不理他。 窗户紧闭,外面幼小的飞虫见着屋内的光亮,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地声响。 而她就那样盯着仿佛出了神,侧脸轮廓在灯下凝成一道柔和的线,连眼底的光都凝固住,深幽似墨。 而他在那一刻,其实很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能那样专注,仿佛深深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却把他摒弃在外。 他又叫了她一声,她依旧恍惚未闻。 灯火通明,满室的寂静,他突然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沮丧,似乎也陡然心生倦意,只因为这个女人明明大多数时候都像个小孩子,喜怒哀乐一眼便能被看穿,可他有时却又觉得自己其实从没走近过她。 那时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心里装着一个人,而那个人,一定不是他。 肖颖在浴缸里泡得皮肤发皱方才舍得起来,然后发现餐桌已经收拾干净,碗筷也洗了,各归各位。 叶昊宁半躺在床上看杂志,她想夸奖他两句,结果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只是问:“怎样的一男一女更容易发展成情侣关系?” 叶昊宁颇为怀疑地看她一眼:“我看起来很像情感分析家吗?”这样无聊又无趣的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你以男人的角度和立场稍微分析一下嘛。”肖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因为头发半湿,也不敢躺下,便盘腿坐在他旁边,一脸认真:“会不会有那种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心里喜欢某个女人,却又装作不在乎,甚至故意惹她讨厌。或者故意捉弄对方,又或者干脆以吵架来博取注意?” 她讲的是何明亮,谁知却看见叶昊宁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神色却又有些古怪。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问,然后又说:“难道你也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其实我也这么觉得,简直就像十几岁的初中生,以捉弄自己喜欢的女生为乐,好像生怕对方知道他的那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一旁那人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她:“肖颖,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就是许一心和何明亮的事嘛。你今晚是没在场,我总觉得二人之间有暧昧啊。原来读书的时候,明明都是一副有你没我的样子,简直将另一方视若仇敌,现在想来十分可笑。” “哦。”叶昊宁静默了一下,脸色恢复如常,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轻轻扬眉道:“有句话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肖颖觉得耳熟,想了一下才记起似乎之前陈耀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耸了耸肩:“或许吧。反正改天见了面,一定要让许一心老实招供!” 叶昊宁有些鄙夷地看她:“八卦。” “这叫关心朋友好不好!”她不服气,又扫他一眼,忍不住质疑:“刚吃饱就躺着,也不怕积食?” 他懒洋洋地反问:“否则还能怎么样?” “运动啊。” “是么。”某人立刻放下杂志,眼睛里飞快划过一道亮光,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阴影便已经覆盖上来。 “……你干嘛?”她警觉地往后退了一点。 他理直气壮:“听你的话,做运动。” “可我指的不是……” “我管不着。” 睡衣肩带被扒下来,“……叶昊宁,你这个大流氓!” “过奖。” “你……” “……” “唔……”接下来的控诉声终于被彻底湮灭在纠缠的唇齿间…… 肖颖第二天就开始罢工。 某人一向起得晚,而她偏偏起得更晚,直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还赖在床上不肯动,打定了主意继续装睡。 叶昊宁很无趣地屋里屋外转了两圈,发觉实在没事可做,最后没办法只得去叫她:“快起床做早餐吃,我饿了。” “哼。”肖颖将脸埋进被子,忍不住冷哼一声,“你是猪吗?”心中却不免小小得意,总算他也有受制于她的地方了。多好!像做饭这样普通的技能,却在此时成了使自己居于上风的工具。 不起来,就是不起来,饿死他算了!简直就是活该,让他以后也学会节省点体力。 可是没能得意多久,便听见“滴”地一声轻响,原本吹着冷气的空调突然停了。 其实已经是九月初,但秋老虎还是厉害得很,肖颖又一向怕热,这时不禁一愣,还没等将头露出来,蒙在身上的薄被就已经被人一把掀开。 叶昊宁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手里还拿着空调遥控器,微微扬眉问:“不热么?” 她简直气结,瞪了他两秒,猛地翻个身背对他:“非常凉。” 结果几秒钟之后,叶昊宁站在完全敞开的卧室门边又问:“那么现在呢?” 哪里还能睡得着?! “……叶昊宁,你真的不是一般的无聊。”肖颖只得长发蓬松凌乱地坐起来,满面怒意,顺手将他的枕头扔了出去,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残存的冷气迅速流向客厅。 她跳下床,连拖鞋都顾不得穿,恶狠狠地跨过落在半道上的枕头,直接奔到他面前去抢遥控器:“还我!……” 叶昊宁抬高了手臂,一边避开她伸来的魔爪,一边又仿佛嫌恶地说:“说话之前请先去刷牙。”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上嘴巴退后一步,谁知抬起头却正好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瞳眸最深处犹自带着轻淡的笑意。 这才知道又被耍了,她再度瞪他,扬眉冷笑道:“我就不刷,你以后都别碰我。” 他也挑眉:“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话音未落,人已一步欺了上来,眼看着那张脸慢慢俯下,肖颖二话不说迅速扭头冲进浴室。 关了门,似乎还能听见外面传来的笑声,她对着镜子咬牙切齿骂了句,才开始慢悠悠地挤出牙膏。 最后到底还是不情愿地做了早餐,因为洗漱完之后,肖颖也觉得肚子饿,便只好跑去厨房里洗米熬白粥,又对着资源匮乏的冰箱发愁,想着该用什么小菜配粥才比较好。 结果她忙碌得像个十足的女佣,而叶昊宁却继续做他的大少爷,悠闲自得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报纸,只是偶尔往厨房里瞟一眼,似乎在考察进度。 肖颖从冰箱里拿出仅剩的最后两只皮蛋的时候,有点坏心地想,看你待会儿还吃不吃得下去! 谁知饭菜上了桌,叶昊宁二话不说便拿起筷子,一副兴致颇高的样子。 她观察他半晌,开始觉得纳闷:“好吃吗?” “还不错。” 那她就更加搞不懂了,这可不符合他一贯挑剔的饮食作风啊,于是又问:“昨晚宵夜吃的也是皮蛋粥,和现在只隔了八个半小时,连着两餐这样吃,你难道就不觉得腻?”她以为他应该很不满意才对。 结果叶昊宁终于慢悠悠地停了筷子,转过头看她,微笑道:“我几乎天天看到你的脸,都还没觉得腻呢。” 第二十八章 吃完饭之后,他就将她拖出门去,“星期天就应该出去多活动活动,省得窝在家里越长越胖。” “星期天是休息日,就该在家休息的。”她一边反驳着,步子倒是很顺从地跟上去,不一会儿却又似乎想到什么,便去狠掐他的胳膊:“你这是在暗示我胖吗?” 那人在身旁咝咝抽气:“……轻点儿。我没暗示你胖……”见她手劲缓下来,才又说:“我是明示。” 她愣了一下,不禁恼羞成怒,刚想再下狠手,结果电梯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对楼下的住户老夫妇,因为曾跟肖颖打过几次交道,所以此时老太太颇为熟稔地朝她点点头,亲切地说:“和男朋友去逛街啊?” “……” 确实,这里没几个人知道她是结了婚的,否则上回公司同事也不至于当面目瞪口呆。 她还没答话,结果叶昊宁在一旁轻咳一声说:“阿姨,我是肖颖的丈夫。”然后冲着对方微微讶异的脸笑得十分温和有礼。 直到走出电梯四周再无旁人,他才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讥讽道:“我简直就像你的地下情人一样,你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私生活隐藏得真好。” “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逢人就说,我结婚啦!”她转而又洋洋得意道:“再说了,长相年轻气质单纯那也不是我的错。” 叶昊宁轻笑一声,开了车锁,亲自拉开驾驶座一侧的门说:“过来。” 她不禁疑惑:“干嘛?” “你不是有驾照吗,带了没有?” “带是带了,”她扬一扬手袋,“天天放在包里呢。” “那就过来开吧。” 能把这样一辆百万以上的名贵新车随随便便就交到她手上,车主的心理素质一定要非常好才行。 而显然,叶昊宁就属于这种人。 他坐在副驾座,甚至连安全带都没系,似乎完全信任她,只是看着前方说:“走吧。” 肖颖却双手握住方向盘,不免再次确认一番:“你真要我把车开去洗车店?”虽然目的地与此只隔了两条街,但她至少也有两三年都没再碰过车了,心里不由得暗暗发怵。 叶昊宁这才转过头看她:“我真搞不懂你,早早就考了驾照怎么却不敢开车?既然不开车,干嘛又要把驾照随身带着?你到底听没听过学以致用这个词。” “……驾照那是我大四的时候考的,当时流行呗,同学都去学了,我也跟着凑热闹,那时候想着多一张证总是好的。其实我告诉你,后来考试的时候我出了点小差错,按理说是不能通过的……” “哦?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估计是那个跟车的考官恰好觉得我顺眼吧,就得过且过了。因为上车的时候和他聊了两句,大概他对我的印象还不错,不忍心大热的天把人家小姑娘从车上赶下去吧。唉,你都不知道,当时在我之前有位女同学就没通过考试,倒车时蹭歪了杆,结果直接就哭着下车走回来,众目睽睽之下显得特别悲惨。”说话间,她已不甚熟练地转动钥匙打火启动,车子便沿着宽敞平整的路面勉强滑出去。 当年是如何拿到驾照的,这事肖颖过去从没认真提起过,这时百忙之中向叶昊宁瞥了一眼,只见他正微微皱眉端详着自己,她以为他被吓到了,于是笑得很开心:“所以说,我就是名符其实的马路杀**手,我看你还是系上安全带比较好。要不,还是换你来开吧?” 谁知叶昊宁动也不动,仍旧只是看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速度和方向,眼睛虽然再不敢乱瞟,嘴上却没闲着,不禁嘲笑道:“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哎,其实我也没有你想像中那样差。况且,你昨天不是也说了么,你这车早就上过保险了……” “我只是在想,”叶昊宁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真的疑惑:“我只是在想,难道你大学时候比现在长得可爱很多?” “你什么意思?” “否则考官怎么会觉得你顺眼呢?” “……” 不气不气,肖颖在心里告诉自己,因为早就习惯了。于是她只停了一下,便轻描淡写地还口道:“我知道,你这是在嫉妒,是在打击报复。不就是被人家误以为是我男朋友么,至于这样吗?但是叶昊宁我警告你,下次再搞这种人身攻击,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其实不客气什么,要怎么不客气,她暂时也没想到,就如同没想到自己会突然猛地踩下油门一样。 车子原本维持在四十码的匀速蜗牛状态缓慢行驶在路边,此时只听见引擎“轰”地一声便立刻提了速,直直向前冲去。 前方恰巧是T字路口的人行道,路边还树着盏警示灯,忽闪着它的那只黄色大眼睛。 其实即使速度提了上去也并不算太快,顶多冲到五六十码,况且前方并无行人车辆。但事出突然,肖颖倒像是被自己吓到,脚下连忙松开油门,并下意识地踩了旁边的刹车。 车轮堪堪压住路口的白线停了下来,她眼睛盯住前窗大声吸了口气,这才扭头去看叶昊宁,着实狼狈汗颜。 “这里不能停车。”叶昊宁却只是语调平常地提醒她,“继续开。” “还要我开?”她为难地皱眉,开车一点儿也不好玩儿,心里恨不得立刻和他调换位置才好。 “嗯,继续。” 她突然觉得他就像以前驾校里的师傅,表情像,语气也像,似乎对她这个徒弟全然放心。 不过,又不太像,因为他没有老师傅们的如炬目光,仿佛并不知道她在刚才那一刹那其实是走了神。 因为她看见了陈耀。 虽然他走得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几乎是瞬间便消失在路口的转角,虽然明明隔得并不近,但她还是一眼便看见了他。 所以脚下一时失了控,似乎只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后来无意中将这事说给许一心听,许一心说:“你该不会是想开车撞死他吧?” 肖颖不由笑骂:“滚。我又不恨他,干嘛要他死。” “我就不信,真的从来都不恨?” “……原来或许会,但是现在不了。”肖颖想了想又说:“也许我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那么我现在仍是那个跟在男友或老公身后打转的小女生,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他当初分手的时候说得对,我不该事事依赖他。是我给他太大的压力,偏偏又不懂得替他分担些什么,才导致了那样的结局。其实是他教会我,每个人都总需要有一个自己的空间,每个人都是单独独立的个体,所以没有人会是我的全世界,而同样的,我也不会成为什么人的唯一。” 许一心想了半晌才说:“会不会以偏概全了?叶昊宁呢?男人与男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或许叶昊宁并不反对你依赖着他呢。” “他?”肖颖撇撇嘴角,仿佛不满地笑道:“他的心可比陈耀深多了,我至今就从没看透过。况且,咱们小时候老师不就教过么,一样的错误只犯一次就够了,之后要做的就是吸引经验教训,争取不要重蹈覆辙。” 那天她终于有惊无险地将车安全开进洗车店,把钥匙交给工人之后,叶昊宁便拉着她往外走。 他说:“你真夸张,手心里都是汗。” 她倒是很老实地承认:“紧张呗,自从考完驾照出来就再没碰过方向盘,你说我能不怕么。”又觉得掌心粘腻,确实有点不舒服,想要抽回来找个地方洗手,谁知却被叶昊宁握得更紧。 他的手温凉干燥,她可有可无地挣了两下,便也乖乖地不再动弹。 这样一个大好的星期天的上午,原本应该待在凉爽的客厅里看看电视上上网,又或者走在同样凉爽的商场里买买东西花花钱,可是叶昊宁认为前者只会使人越长越胖,而后者,显然更加不符合他的喜好,因此肖颖觉得郁闷,站在路边仰头看看早就升起的炽阳,眯起眼睛问:“现在要去哪儿?” 她估计叶昊宁也想不出,因为他微微停了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随便。”而他分明一向最不屑这两个字,以前有一次两人一起外出吃饭,看见她认认真真地研究餐牌,他竟然笑道:“这个习惯不错,不像大多数的女性,动不动就说随便,听了就让人头疼。”而他们当时还只是普通朋友,所以她只在心里暗想,看来这人真是经验丰富啊! 实在找不到消遣的地方,最后肖颖随口提议说:“我们去看电影吧。”其实是恰好想起昨天在某影城外看见的大幅宣传广告,有许多欧美新片正上映,反响还挺不错。而最主要的是,影城里好啊,有吃有喝又有冷气,完全符合她此刻的需求。 叶昊宁垂头看她一眼,微一扬眉,却没表示什么异议,转身招来洗车店门口的小工交待了一声,二人便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大杯可乐,大份爆米花,肖颖乐颠颠地抱着食物坐在位子上,只听见叶昊宁在旁边凉凉道:“我看你才是猪吧。” 她想了一下,才记起自己早上似乎这样骂过他。哼,真小气,记仇的小心眼! 她不理他,因为电影很快便开场了,四周灯光迅速暗下来。 结果不一会儿叶昊宁又说:“为什么要看哈利波特?”听那语气,似乎有点郁闷却又发作不得。 她只装作没听出来,咬着吸管喝了口可乐才笑嘻嘻地说:“因为好看啊。” “你不是都买了书了?” “买了书就不能再看电影了?”这是什么理论。 影片才刚刚开始,环绕立体音响里飘出熟悉的片头音乐,肖颖转过头在黑暗中看他一眼,以一个忠实哈迷的最诚恳的语气说:“其实拍得很不错的,真的,你试着耐心看一看嘛。”然后便盯住超宽的大荧幕,不再理他。 然而事实上,叶昊宁真觉得这部片子非常无聊,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肖颖对于这种脱离现实的题材如此兴致勃勃,简直就是心智未成熟。 可是她似乎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他只好陪着一起看,并不时伸手过去抢她的爆米花吃。 起初肖颖还不在意,眼睛直直盯住画面,一只手只是作着机械运动,在纸桶与嘴巴之间上下来回。 后来突然怀中一空,她这才反应过来,扭过头去只见叶昊宁抱着超大的爆米花桶,大荧幕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他英俊的面孔上,显得有点滑稽可笑。 她真的笑起来:“你就真这么无聊?”声音压得低低的,心里忽然升起某种愉悦的快感,因为终于能见到他无奈而又挫败的样子。 叶昊宁在昏暗里扯了扯唇角,没答话。 她一伸手,又将纸桶抢回怀里作得意状,低语道:“这是我的,谁让你刚才自己不买。” “那还是我付的钱呢,小气鬼。”他似笑非笑地凑到近前,气息尽数拂过颈边,引得她吸气躲避。 谁知下一刻叶昊宁手臂一伸,便将她放在另一侧扶手旁的可乐拿走,就着吸管喝了两口。 她皱眉,再度伸手去抢,却被他顺势握在掌中。 “你这样要我怎么吃东西?” 他扬起眉低低一笑,“我不介意喂你吃。” 正放着哈利波特呢,多么纯洁的电影!而且放映厅里有一半是家长带来的小朋友,多么纯洁的观众! 所以这个话题显然太不合时宜了,她立刻鄙夷地瞟他,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自己的眼神:“你这人真不纯洁。” 其实只是随口说的,结果他奇道:“哪里不纯洁了?用手喂而已。”语调仍是一派慵懒闲适:“恐怕是你自己想歪了吧。” 一直等到电影放映结束,随着人流走到宽敞明亮的大厅外面,肖颖觉得叶昊宁的脸上似乎仍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于是忍无可忍,第N遍气急败坏地解释:“我什么都没想,更没有想歪!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正。” “哦,是么。”他一手揽住她的腰,随意地反问。 “当然!”她停了停,又颇为怀疑:“你今天的心情是不是很不错?”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居然肯陪我看足两个小时的电影,而且,是一部在你眼中十分无聊的儿童电影,表现实在太好了,我想这一定是你心情好的原因。” 他微微停住脚步,低头看她,“怎么这么巧,平时你对我和颜悦色言听计从的时候,我竟然也觉得那只是因为你心情好的缘故。”

第三十三章 他却在下一刻无限嘲讽地动了动唇角,哂道:“只恐怕像你这样早熟的人并不多。” 肖颖气结,从那一句之后便索性闭上嘴,甚至连目光都封闭了,再不肯给他正眼。 结果饭后偏偏母亲大人发话说:“小颖,把这给昊宁递过去。”手心里是又大又红的水蜜桃。 叶昊宁正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看电视,喜庆而又热闹的国庆综艺专辑,明明一向都不符合他的观看标准,此刻却仿佛看得目不转睛。 肖颖拿眼角微瞟,也不作声,只是接过来自己啃了口,用力用得猛了,汁水都流出来滑到手腕上,并在母亲大人发出“咦——”的习惯性不满长音之前抢先道:“他不爱吃。”音量平常,但已足够大到能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 “是么。”肖母将信将疑地看看她,又说:“那就拿提子过去吧。” 她却摆摆手,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说道:“其实他从不吃水果。”然后探身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步履轻快地绕过茶几,又从叶昊宁面前大摇大摆地晃过,推门进了卧室。 肖慧刚将女儿哄得睡着了,见她进来,便小声笑道:“刚才在饭桌上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后来我看你脸色都变了。怎么,吵架了?” 她语气有点颓丧:“没有。”想要转开话题,于是弯下腰去碰冬冬的小脸蛋,被肖慧眼快手更快地拦住。 “要是待会儿被吵醒了,你可给我负责带她啊。”又说:“既然这么喜欢,赶紧自己生一个去。我看叶昊宁也不排斥小孩子嘛,刚还抱了抱冬冬呢,笑得可亲切了。” 是么?肖颖暗想,真可惜她没看到,叶昊宁也能笑得亲切?他不是一向只会高深莫测地笑得人心里发毛吗? 一提起生孩子,她就习惯性的头大如斗,不由得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忽又想起来:“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套护肤品呢。”转身去翻立在墙边的小行李箱,谁知除了几套两人的换洗衣物之外,其余再没别的。 她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小包,装着一些零碎的东西,竟然放在车里忘记拿上来了。 只好去找叶昊宁。 谁知拉开门一看,单人沙发上空落落的,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客厅只有肖老太太一个人正乐呵呵地看小品,姐夫施少军也不知去了哪儿。 肖颖问:“妈,叶昊宁人呢?” 肖母微一皱眉,只是说:“怎么总是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多难听。”然后才指指另一间卧室,“被你爸叫进去欣赏宝贝了。” 那扇门倒是敞开着,肖颖走过去,正好看见父亲大人将最近从旧市场上淘回来的一些古玩玉器拿给叶昊宁看,一老一少就聚在光线明亮的窗边,手里捧着不知是何年代的旧物,旁若无人地低声说着话。 肖颖在门边立了好一会儿,几乎就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是隐形的,结果叶昊宁终于转过头看了看她,目光平静无波,连眉头都不曾稍动一下,倒仿佛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她便朝他一伸手,有点不情愿地开口说:“把车钥匙给我。” 他放下手中的美人觚,拿了钥匙出来,淡淡地随口问:“你要干嘛?” 她却依旧没好气:“反正不是开车去兜风。” 叶昊宁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下一刻一向威严的父亲大人就从老花镜后瞟过来,似乎眼神颇为不满,她咬着嘴唇接了钥匙转身就走,然后便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你平时是不是太宠她了,我看这丫头的气性越来越大……” 她不知道叶昊宁会如何回答,只是径自换了鞋子下楼去。 因为是单位里的住宅楼,前前后后十几栋全是一个系统里的熟人,所以丝毫不出意外的,肖颖在楼底下碰上了好几个爸妈的同事。 其中一位阿姨见了她,不由笑道:“哟,过节了大家都回来了呀。” 肖颖以为指的是她与姐姐肖慧,于是便也笑着应道:“是啊,平时没什么空,趁着放假就回来看看我爸我妈。”结果等到对方离开,她掂着钥匙继续往车子方向走过去,才突然看见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穿着洁白合身的衣衫,微倚在花坛边的灯柱旁。 她怔了一下,因为是真的太过熟悉,曾经有那样多的日子,他都会站在同样的位置等她下楼来。彼时两人还在读书,双方家长因为熟识了几十年,早就默认了他们的交往,肖母有时候甚至还会开玩笑说,希望她早些嫁去陈家,也省得她再操心。 于是每次等她下楼来,他便大大方方地牵住她的手,两人一路晃到公车站去坐车。有时是去学校,有时是有计划地去寻偏僻而又好吃的小饭店,而更多的时候,则是漫无目的满城乱逛,可是即使那样却也心满意足。 只因为当时陪在自己身边的,恰恰是那个人而已。 方才聊天的那位阿姨已经走远,可这时肖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大家”,竟是指她与陈耀。 都是一同长大的,恐怕在这些人的眼中,他们始终都脱离不了干系。 絮白的云层缓缓飘过遮蔽了秋日的阳光,只余下一点点光芒若隐若现地穿透下来,丝丝袅袅,却还是给花坛的绿叶上覆上一层细薄的金。 那人就站在那里,仿佛仍有少年时代温文宁静的气质,一双眼睛看过来,眉目清朗得胜似雨后青黛的远山。 肖颖倏忽闪了闪眼睫,如同被瞬间触动了身体里某个长久脆弱着的角落,心中陡然一恸,之前与人对答时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殆尽,便这样硬生生地僵滞在脸上,既而却又迅速转化成飘渺的怅然。 她站着没动,陈耀也不动,中间隔着不过百米的距离,却仿佛那样遥远,远到彼此面目都逐渐模糊。 可是,仍有些东西是清晰的。 倘若他在此时转过身,她几乎就会以为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那时也是这样的秋天,这样的天气,甚至同样都是在金色丰美的十月里,她倚在公园的长椅旁哭得毫无形象,而他却终究渐行渐远。 白衣胜雪,终于还是被漫漫烟尘给掩盖淹没,从此脱离了她的世界。 肖颖垂下眼睛,不自觉地紧握住双手,却冷不防掌心微痛,这才记起还拿着看着叶昊宁的车钥匙。因为这份细小的痛楚,她才恍惚醒过神来,朝陈耀的方向再度看了一眼,便迈开脚步走到车子旁边。 谁知他已先一步迎上来,速度比她快得多,在她拉开车门之前,他已经在她面前站定,微一犹豫地开口问:“就要走了么?” 他见她拿着车钥匙,竟然以为她就要驾车离开。 因为隔得近,她才看清他眼眶下面淡淡的阴影,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细小的胡碴。其实他一向修边幅,虽然比不上叶昊宁那样讲究,但也从来都是干净整洁的。可是此时却面容憔悴头发凌乱,就连衬衣上都有大小不一的褶皱。 她并不想管,但终究还是没忍住,直觉地反问:“你怎么了?” 陈耀微微一愣,眼底竟然有了一丝震动,半晌才皱着眉缓声说:“我爸在住院,我回来替他拿些换洗衣物。”细听之下,竟连声音都带着疲惫沙哑。 肖颖不免惊了一下,因为他向来从容不迫镇定自若,何时这样焦虑狼狈过。于是立刻问:“陈伯伯没事吧?什么病?” “心脏病突发,昨天半夜送去医院急救,好在已经缓过来了。” 她松了口气:“所以,你就在医院守了一夜?” “嗯。” 他又说:“过段时间可能还要做个手术。” 肖颖想了想,最终还是说:“现在方便探视吗?我想和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肖颖回到家,已经是两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甫一进家门,就听见冬冬咯咯的笑声,一路从卧室跌跌撞撞跑出来,见了她,一把抱住她的腿:“小姨!” 她将小娃娃抱起来亲了一口,肖母已经开始质疑:“临出门的时候不是说只是下楼取个东西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而且手机也不带,都联系不到你。”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碰到一个老朋友,所以多聊了两句。”正想着要不要把陈耀父亲住院的消息说出来,结果肖慧恰好从卧室里探出头来问:“你要送我的护肤品呢,拿来没有?” 她愣了愣,不由得“哎呀”叫了句。 竟然忘记了。 从医院直接打了的士到楼下,于是忘记再去车里取东西。 “你这什么记性!”肖慧无奈地摇头。 她说:“你等等,我现在就下去拿。” 旧房子没有电梯,但幸好肖家在三楼,上上下下倒也方便。 肖颖一口气跑下楼之后又在后车厢里找出那只小行李包,翻了翻,那套护肤品果然在里面。结果等她转过头,却发现叶昊宁不知何时也已经跟了下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就站在楼道门口看着她。 她又被他这样悄无声息的动作吓了一跳,喘息未定,不禁皱起眉:“你干嘛?” 叶昊宁说:“你爸刚才问我,为什么你今天的脾气这么大。” 她愣了愣,然后装傻:“有吗?” 他不置可否地冷笑一下,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就连眼神都仿佛晦暗不明:“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她却一口咬定:“没事。” 他倒是好脾气,也不继续追究,只是又将她审视了一会儿,便慢悠悠地说:“如果真没事那最好,那么你待会儿就别再阴阳怪气地说话,免得被你爸妈以为是我让你受了什么委屈。” “放心,你在他们面前做得那么好,简直就是标准的最佳女婿典范,就连姐夫那样的老好人都被你比下去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怀疑你亏待我?” “是吗。”叶昊宁再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多谢夸奖。” 她也不甘示弱:“不客气。”然后看也不看他,面无表情地举步就走。 可是转念想想又觉得没意思,明明前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已经那样好,好到足以令人称道羡慕,结果却因为突然冒出来的人和事打乱了节奏和步调。 某些被短暂粉饰过的东西终于再度曝露并恶化起来。 此时肖颖心中便如同梗着一团棉花,上下不得,只是堵着难受,有时甚至卡到她心口疼痛呼吸凝窒。 对于那个女人,叶昊宁的青梅竹马,或许还真是他的初恋,她竟越来越觉得好奇,可又偏偏不敢贸然触碰。 叶昊宁似乎从来都不是恋旧的人,却一直收藏着那块被人用过的女式腕表;他也极少有闲心陪她逛街,却偏偏记得另一个女人买东西时的态度和习惯;又或者还有更久远一些的,那日酒会之后,他开着车走神恍惚,当时是否也是因为想到了某个人? 她并不是才发现他有着不为自己所知的过去,但却是这几年来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很在意。 她竟然很在意,在他的心底,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令他一直难忘的人。这样的猜测犹如小猫的爪子,痒痒地挠在心上,其实又带着愈演愈烈的刺痛,终究令人惶惑不安起来。 番外——结婚记 病房里气氛沉闷,雪白的床前围了一堆人,最后还是医生领着两三个护士进来说:“请各位先出去吧,病人该休息了。”众人听了,这才散开。 叶昊宁走在最后,所以听见病床上的老人低低地哼了声,他连忙回过头,只见祖父正半睁着眼睛望着自己。因为病着,目光有些混浊,全然不似往日神采熠熠的模样。 叶昊宁心下一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又折回床边俯下身子问:“您想说什么?” 祖父家的规矩一向很多,又极为严格,因此叶家所有的小辈都被调教得十分谦和有礼,对长辈从来都用“您”来称呼。 此时叶昊宁弯下腰去,耳边只听见低微虚弱的几个字,虽然断断续续,但到底还是听清了。 你快结婚。 叶家最有权威的人似乎终于找到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而又令当事人无法反驳否决。 从床上老人的眼里看去,这个在叶家孙辈中最为出众的年轻人,正自微微敛了眉,一张英俊的脸上神色仿佛有轻微的波动变幻,简直是难得一见的情形。 这时候,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众人也都停了下来,相互对视的眼神中不乏疑惑。 最后叶昊宁沉声点点头:“好,我答应您。” 他的声音倒是被大家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出来之后叶母就问他:“你答应你爷爷什么了?” 叶昊宁靠坐在车内座椅里,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结婚。”竟然有种被威逼算计的感觉。 其实这个话题早已被反复提起过很多次,但每每都因为他漫不经心的态度而不了了之,可是这一回,却是避无可避。 门铃响起的时候,肖颖正在看书,被打扰了阅读的兴致,自然有点不悦,便看着来人问:“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谁知叶昊宁竟比她更嚣张,扬了扬眉,轻推开她撑在门上的胳膊,径自坐进沙发里。 “吃了火药了?”她仔细觑他的脸色,不怀好意地揣测:“难道是有人给你气受?男的还是女的?我猜八成是后者吧。” “哦,何以见得?”对方不置可否,只是拿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斜斜睨她。 他的眼神里嗖嗖地如飞小箭,肖颖撇了一下唇角,很识时务地选择闭口不答。 真是奇怪,和叶昊宁相处的时间久了,她竟不知不觉养成了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性格,一旦发现他不好招惹了,她便下意识地避战。 结果反倒是叶昊宁又接着说:“看来你很自觉,知道只有像你这样的女人才敢给我气受。” 真是天大的冤枉! 其实算算时间,他们已经有一个多礼拜不曾见过面,就连电话也通得少,平时各忙各的,偶尔联络一下,也是不咸不淡的。她身边的那些好友加损友们,诸如许一心之流,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叶昊宁找到新欢了。 可是现在,她这枚“弃妇”居然被某人转回头来安了这么一个罪名,多么可笑。 所以她立刻辩驳:“不要血口喷人,我明明一直都是逆来顺受。”又将手上的书本扬起来:“你看,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打扰我看书,我不也没说什么吗。” “还用得着说么。一打开门,不耐烦的情绪就写了满脸。”叶昊宁终于露出进门之后的第一个笑容,一伸手将书夺过来,并顺带着拉她坐到自己身边。 他随意看了眼封面,便似笑非笑地开口:“金刚经?肖颖,你打算出家么?” “修身养性不行吗。”她被束缚在有力的臂弯里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挣扎了两下,又说:“就算是要出家,那又怎么样?” 她故意和他作对。 “那可不行。” “为什么?” “你今年多大?”叶昊宁却突然转了话题。 “二十四。” “哦,那也不算小了。” 被他上上下下打量得有些莫明其妙,肖颖揪住衣襟,神色警惕:“什么意思?” 其实这是有心理阴影的,因为总会不由得想起爸妈家的邻居李阿姨,那位热心的阿姨每回见到她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已经不小了啊”,再接下来要做的当然就是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所幸后来认识了叶昊宁,她也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绝说:“我有男朋友了。”这才让那位阿姨打消了热心助人的念头。 “你怕什么?”叶昊宁的眼神仿佛鄙夷,“把护在胸前手放下来。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件事。” 她不免“哼哼”两声,突然有些小人得志:“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好,你说吧,先说了我再考虑同不同意。” 商量嘛,当然是有商有量咯。而且,这是多么难得,他叶大少爷居然也会有事需要和她商量。 叶昊宁再度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才慢慢说:“没什么可考虑的,你一定要同意。” 他的神色竟是少有的郑重,令她隐隐生疑:“到底什么事?难道说是你破产了?想向我借钱?”兀自算了算:“我的存款倒是有一些,但只怕杯水车薪。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当然义不容辞立刻借给你……” “和我结婚吧。”某人最后忍无可忍,很不给面子地打断她的“好意”。 肖颖怔了怔,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卡在喉间,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仿佛不可置信,好半天才猛地推开他站起来,讪笑道:“你的玩笑开过头了吧。” 其实叶昊宁心里忽然有些许懊恼,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得越发开怀,索性将空出来的两只手交叠垫在脑后,慢条斯礼地说:“我是认真建议的。难道你之前一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 见对面那女人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他轻轻扬起眉梢:“那么,难道你觉得嫁给我你会吃亏?” 那倒不是。 肖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也相信以他的条件,再好的女人都能找得到。 所以不得不颇为怀疑地反问:“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后半句忍着没敢说,因为叶昊宁的眼神又在瞬间变得凌厉了。 如飞小箭。 幸好他并不打算和她计较,停了停,只是继续语气温和地摆事实讲道理:“如今你年纪也不算太小,而我们俩一时半会儿又没有分手的迹象,等哪天真的分手了,说不定那也已经是三四年之后的事了。到那个时候,你还指望能再次成功地找一个与自己合拍的人么? 她没反驳,只在心里腹诽,切,她和他就很合拍么? “与其指望一个未知的将来,倒不如现在就行动,反正迟早都是要结的,你说对不对?”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啊,她垂下眼睛心中微微松动,结果却听见他又说:“除非,你早有别的人选,非那人不嫁。” 屋子里似乎突然静下来。 她低着头,所以表情昏晦不明,半晌才听见自己开口说:“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她以为他不会答应,可最后他却漫声说:“好。” 最终点头同意结婚,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因为打算一切从简,便只邀请了两家亲戚参加酒宴。 婚礼前一晚,肖颖对许一心说:“真好!本来爷爷还重病住院的,谁知最近突然好转了,明天也要参加婚礼呢。” “那就是双喜临门喽。” “嗯。”肖颖点点头,“都是叶昊宁说爷爷身体快不行了,一直催着快点办,我总觉得太仓促了。”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想这么多做什么!再说了,老人家身体好转,不是好事么。” “是呀。其实我也觉得叶昊宁说得很对,错过了他,指不定我还找不找得到比他好的呢。” “难道只是因为这个?”许一心问。 她略想了想,“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 “因为我自己也愿意呀。” 虽然他并不是那个自己从小期待着的人,可是,她也同样不再是过去的她了。不是么? 从此,一段崭新的生活徐徐拉开序幕—— 我是很CJ滴牛郎分割线—— 婚礼当天,叶老精神熠熠端坐在太师椅上,递给两位新人一人一封大红包,同时示意孙子俯身过来。 “爷爷也是迫不得已啊,谁让你迟迟不肯结婚。” 小叶低眉顺眼:“您做得对。” “不会怪爷爷骗你吧。” 小叶仍旧低眉顺眼:“不会。”心想,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么,当然不怪您。回过头,朝微微纳闷的新婚妻子轻轻一笑,直笑得她不禁皱眉疑惑,他才神色自若的真诚夸奖道:“叶太太,你今天真漂亮。”

43. 肖颖当晚连家也没回,直接住在酒店里,等到第二天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碰上前来例行打扫的钟点工。 那位中年阿姨笑呵呵地说:“又要走了啊?你们工作可真够辛苦的。我看小叶也是的,一大早就出门去,估计昨天晚上睡得也晚,抽烟抽得太凶了……”一边说着一边将烟灰缸的烟蒂倒出来,将书房收拾干净。 肖颖瞥了一眼,拎着行李箱朝她笑笑:“黄阿姨您才辛苦呢,以后还请多费心。” 阿姨笑眯眯地:“这是应该的,其实干这活很轻松。” “反正多谢您了,我走了。”她想了想,却又转回卧室,将钥匙卸下来放进床头的抽屉里,再次跟钟点工道了别,大门才在身后轻轻地关上。 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深圳出差,与女同事一起住在分公司安排的两室一厅里,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其实并非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事实上,正常的七小时工作时间,反倒比平时在总公司里要轻松一些。 只可惜这个城市没有太多的浏览性,商业气息浓重,五光十色的生活与其他大城市毫无二致。有时候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肖颖便会突发感叹:“什么时候派我去丽江出差吧。要不大理也行,或者西双版纳,张家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比这里好。” 同事每每笑道:“你确定是去出差而非旅游?” “忙里偷闲总是可以的吧。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客观一针见血地打断我的幻想?” “你这是不切实际的美梦,做多了没什么好处。” 她就顺口接着哼唱:“人生如梦一场……” “咦,这是谁的歌?怎么我没听过?” 她哈哈大笑:“我编的。” 其实她并不觉得人生像梦,倘若真的是梦反倒好了,只可惜,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尽管已经过去这么多天,可是仍旧历历在目。 忘不掉。 就如同忘不掉当时她与叶昊宁你来我往的冷言冷语,终于将二人的关系推至冰点。 整整十五天,一个电话都没有,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了抽屉里的那两把家门钥匙,只知道当自己回到寓所后,几乎满眼都是他留下的生活痕迹。 他的拖鞋,衣橱里的衣服,洗手间里的男士护肤用品,甚至还有茶几上他专用的喝水的杯子。 想当初,还是两人一同去买的。 叶昊宁这人简直有怪癖,当初死都不肯用她特意买回来的成对猫咪造型的水杯,直嗤她,甚至宁可用碗喝水也不屈服。 最后还是去了超市,选中一只最普通的钢化玻璃杯,她为了报复,嘲笑他:“死板不知变通,根本没有生活情趣!” 他并不急于反驳,只是将手掌紧紧贴住她的腰,暗中使力把她拥至身前附在她耳边低声奸笑道:“今晚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有情趣,如何?” 大庭广众下之,这么多人呢!如此暧昧的姿势,立刻便吸引了周遭三三两两的目光,她不由得用手肘顶了顶,却动弹不得,而他的呼吸毫无遮挡地喷在颈边,非常的痒。 结果她几乎就要佯装发怒,他才不动声色地放开她,冲收银员温和优雅地微微一笑:“多少钱?”却让对方小姑娘闪了神,愣了几秒才两颊微红手忙脚乱地转过头去查金额,她不禁拿眼睛瞪他,同时在心里暗斥一声,祸害! 可是,他怎么能以为她从来没有对他用过真心?在她已经与陈耀正式告别之后,他却始终认为她对过去念念不忘。 多么可笑。 在需要相爱与信任的婚姻里,或许她和他,全都不是合格的参与者。 把那些男士衣物用品统统收进箱子里装好之后,肖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刚接通便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沙沙声,似乎是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B市的天空倒是一派秋高气爽。 她不问他在哪里,只是语调平板地说:“你什么时候来拿东西?” 叶昊宁也淡淡地:“什么东西?” 他大概是在开车,因为随后还有喇叭声传过来。她盯着墙角的行李箱:“你的衣服鞋子还有一些零碎的物品,我都已经收好了。”摆明了是要和他划清界线。 叶昊宁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才说:“我暂时没空。”语气越发冷淡。 她因为还憋着一口气,于是冷下脸来:“我家小,没地方放。” “那就随便你处置。” “如果扔了呢?” 肖颖正自冷笑,结果却没想到叶昊宁早已二话不说地收了线。 一时间,电话里只听见急促的嘟嘟声,气得她不由怔了两秒,然后便将手机重重地砸进抱枕堆里,借以汇愤。 叶母坐在车后座,见叶昊宁扯下蓝牙耳机丢到一旁,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双眼睛幽冷得仿佛没有丝毫温度,不禁开口问:“语气这么差,是在和谁讲电话呢?” 叶昊宁只是抿着唇角,直视前方,不答话。 叶母缓了缓,才又轻描淡写地问:“小颖最近在干什么,很长时间没回来了。” “大概是出差。” “大概?连你都不清楚吗?” “我最近也忙。” “不要拿这个当借口,说实话,你们两个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将车稳稳停在院子里的门廊下,叶昊宁才转过头:“没有,您别乱想。” 叶母却笑:“你们不肯说实话,当然只能由我自己猜测想象了。唉,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当初你和小颖结婚得是有些草率,才认识没多久,互相了解能有多深?婚后有磨擦也在所难免……” “妈,”叶昊宁替她拉开车门及时打断了这个话题,“这些我自己会处理的。您先回去吧,我还要赶回公司开会。” “我看你这两天好像特别忙。”叶母迈下车,仔细打量着他,又不忘叮咛,“天气不好,开车小心一点。” “知道。” 车子在下一分钟便沿着斜坡滑出去,重新冲进雨幕里。 一场临时召开的三个多小时,公司各高层包括财务部门的大小主管一起聚合在长桌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偌大的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人人噤若寒蝉,却又不敢松懈,只是目光齐刷刷看向坐在首位的那个人。 即使叶昊宁平时极少发怒,但此时见到他这般脸色,众人也知道事态有多么严重。 最后还是财务总监沉着声音说了句:“叶总,请给我三天时间,如果到时候还找不出泄露公司财务报表的人,我会向您递出辞呈。” 叶昊宁并不看他,只是面色沉冷地挥了挥手:“就这样,散会。” 直到众人陆续散去,他才靠进宽大的椅背里,揉了揉眉心,随即接通了内线。 秘书不一会儿便敲门走进来,他问:“B市那边有什么动静?” “w公司的总裁半个小时前再度亲自打来电话,还是希望能忙和您见一面,他已经得知我们这边的事,所以对双方日后的继续合作产生了一定的疑虑。” 叶昊宁闭上眼睛,神色疲惫,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秘书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结果他停了停,才又开口:“帮我订明天去B市的机票。” “可是明天下午您还要和税务局的人谈话,恐怕来不及。” “那就后天的。”叶昊宁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门口处却又突然停下来,“还有,替我在酒店订好房间。” “……是。”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怔,精明能干的秘书立刻应下来。 肖颖也是直到第二天上班才隐约知道出了事。 以前看电视或者小说里经常提及洗手间八卦,可这却是她入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撞见,当时三五个女同事站在洗手台前整理妆容,只听其中一位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我们那个高尔夫度假村的开发计划极可能要搁浅呢。” 一旁立刻引来好奇的声音:“啊,为什么?” 爆料的那人正是老板的秘书:“小声点!听说是我们的合作方在税务上出了点问题,具体情况不清楚,反正总裁对此很重视,昨晚下班之后电话都打了好几遍。” 肖颖原本都已经走到门口,结果硬生生停了脚步,转过头只听见对方又说:“……那位叶总也来过我们公司啦,又年轻人长得又帅,偏偏事业还做得那么大,简直就是极品!” “对啊,也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 “听说已经有太太了。” “是什么人?” “不清楚……” “……” 眼见话题中心迅速转移到自己身上,肖颖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不由拉开门立刻逃出去。 44. 出去之后就给叶昊宁打电话,得到复却是对方已关机,就连私人号码都接不通,于是肖颖不得不打给婆婆家。 叶母的反应倒是很正常,只是慢条斯礼地问:“最近是不是很忙?我昨天听昊宁说你出差去了?” “是的,前一阵去了深圳。”肖颖心并没有微微一松,但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妈,大家都还好吗?” “当然啦。就是你太久没回来,我和你爸前两天还提到你。” “哦,”她有些心不在焉,或许婆婆也不知道叶昊宁公司里的事,于是嘴上只说,“最近是比较忙,你和爸爸要注意身体。” “好,你也是。” 收了线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再拨叶昊宁的手机,这回倒是通了,可是长时间无人接听,最后仍是那个机械的女声传出来:……请稍后再拨。 几乎和关机没什么区别。 肖颖不死心,又连续试了两三次,结果次次如此,最后只好颓然放弃,烦躁郁闷地坐回位子上发呆。 其实她一向不清楚他生意睥事,也不太关心,就连这次的度假村计划都是双方签了合同之后她才知晓的。可是方才听同事所说的税务问题,因为含糊其辞所以更加显得可大可小,召集甚至引得自家老板都重视起来,所以她实在是想第一时间知道叶昊宁将如何处理善后。 一直熬到晚上六点多,包里的手机才突然铃声大作。 当时肖颖正挤在公车上。 因为今天下班晚了,正好赶上出租车交班期,她一反常态地,仅在路边等了几分钟便觉得不耐烦,于是一怒之下上了公交车,然后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比沙丁鱼罐头,被挤得连手机都几乎拿不住。 她看着闪动着的名字,连忙艰难地接起来,只听见叶昊宁问:“你找过我?” 明明是平日里所熟悉的轻淡嗓音,明明她也觉得松了口气,可是话一出口却变了味,她皱起眉怒道:“为什么一下午都不接电话!” 大概是语气太凶恶,引得周围好几位男性乘客纷纷侧目。 她只得困难地转过身避开他们的视线,可是不知道究竟是车厢里太吵,抑或是叶昊宁的声音太低,他说了句什么,她竟听不清。 “什么?”她不禁后着另一边耳朵问。 这下终于听清了,他说的是:“找我有什么事?” 想起在此之前的冰点关系,她不禁有些犹豫,都到了这个时候,再关心还有必要吗? 可就是在她兀自思考的短短几稍里,叶昊宁却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隐约的,而又极其冷淡地说:“如果你打电话来还是为了要我去拿衣物的话,那就算了,我现在真的没空和你纠缠这些,要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咔嗒一声,挂了她的电话。 她还来不及说出口的那半句话就这样被硬生生地堵在喉咙里,上下不得。卡得十分窝火而难受。 当晚把这番话转述给许一心听,许一心想了半天才说:“看来你平时经常无理取闹,所以他才会惯性思维。” 肖颖不禁冷哼:“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想要打电话问他公司的情况。其实关我什么事?真是自作多情了。”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他?就这么任由他误会你会陈耀还有感觉,那么以后可怎么办?” “他说我是为了找个借口和他吵架分开,其实我觉得他才是。他对那个女人从来就没忘怀过,情侣手表一直戴着不换,就连给别人买结婚礼物也是他们一同去挑的,还当我不知道呢。更何况,婚礼当天他们又那么亲密……大概陈耀才是他的一个借口,而我不过是正好顺着他,让他满意罢了。” 她又顿了一下,才又颓丧着面孔道:“或许一开始我们就不该结婚的,心里想着另一个人,这样的婚姻根本不纯粹,又或许连继续存在的价值都没有。” 许一心惊道:“你可别动傻念头。” 她不理她,只是径自拿出手机摆弄一番,其实心里也隐隐闷得难受,但最终还是终了一行字上去,按了发送。 几百公里之外C市暴雨整日未歇,二百七十度的弧面落地窗此时更像一块宽大的水幕,室内灯火通明的光线映照在上面,正在粼粼闪动着星点白光。 短信蜂鸣声响起来的时候,刚刚从临时会议上下来的财务总监正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发言,眼见叶昊宁倾身去拿手机,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雨幕无声地从下班上刷过,几十层的高楼下面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因为天气的原因,那些光点仿佛都凝固不动,渐渐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 三四位高管坐在一起,都很自学地暂不出声,空气便在一瞬间变得安静至极。 低垂着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在亮白的屏幕上,仿佛过了很久,叶昊宁才放下手机抬起脸来,眼神平静地示意:“继续。” 财务总监应了声,“是。”这才又说,“关于我们这次内部账外泄的事件,我们最终的考量是……” 叶昊宁只听了一会儿便神色立体冷峻地站起身,兀自走到落地窗前,明亮的灯光投在他的身后,形成一道修长的影子,而他就这样背对着仍在阐述着进一步应对之策的公司高管,一直过了十来分钟,当讲座终于告一段落,却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未动,仿佛若有所思。 众人停下来,不禁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谁都摸不清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能再度齐齐看向那些背影,只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决策。 外面的雨势似乎更大了些,将下班上的倒影冲得面目模糊,而叶昊宁在长久的静默之后终于转过身,开口说:“就按刚才说的去做,另外一些细节由我亲自处理。很晚了,你们先下班吧。” 直到众人散去,他才慢慢踱回办公桌前,为自己点了支烟,谁知只吸了两口便又似乎不耐烦,伸手草草掐掉,然后又去拿手机。 手指滑动,刚才那条短信很快就被调出来,其实只有短短一行字,他却垂着眸看了又看,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猛地扬起手,那只手机便凌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雪白的墙壁上,哗啦一下,四分五裂。 零件全部散开来滚落在地毯上,把恰好进来报送会议总结的秘书吓得呆在门口,一动都不敢动。 他瞥她一眼,只是沉着嘴角大步走出去。 第二天是星期六,谁知一大早便有物业人员上来敲门。 “肖小姐,这个月楼下停车位的费用您什么时候来交一下?其实已经到期了,但是前两天您家都没人,所以今天只好再上来催一下。” 肖颖人还迷糊着,想都不想便直接一点头说:“等会儿就去交。”等到关上门她才又突然想起来,那车是叶昊宁的,虽然昨晚的短信他一直没回复,可是说不定哪天他就过来开走了呢,连带着行李一起拿走,又顺便彻底结束掉这段婚姻。 昨晚和许一心聊过之后,她竟前所未有的灰心与捻,对于现状,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她只觉得前途未卜,只觉得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脑子里乱成一团,可是心里偏偏空落落的。 去物业交钱的时候,接到陈耀的电话,她着实有点意外,因为那天过后几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晚上有个小型的烘烤聚餐,你去不去?” “和谁?” “几个同学。许一心难道没告诉你吗?” 肖颖想了半天,才想起昨晚貌似许一心真的提起过,只不过当时的她心不在焉,压根没记到心里去。 她想,反正也没什么事,一帮旧同学也很久没见了,于是便答应下来。 陈耀说:“那到时候我去接你。”似乎是怕她误会,接着又说,“每位男士都分配了任务的,负责接送离自己最近的女同学。” 而和她家最近的,恰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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