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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四十八章,第五十章

浏览次数:113 时间:2019-11-15

心腔剧烈的一跳,龙尊吾努力使自已平静下来,他揩去手掌上的汗水,木然道:“柯超,你的话全是真的?” 柯超急忙点头,道:“一个字也假不了。” 长长吁了一口气,龙尊吾道:“好,你可以走了,但记着不要再被我遇上!” 点着头,柯超赶忙穿过龙尊吾的身边往楼下行去,就在走出不到两步的距,龙尊吾已倏然伸手点中了他的“软麻穴”及“哑穴”,这位仁兄身体一抖,便“噗通”栽了下去! 冷冷的,龙尊吾道:“我是用的特殊手法点你穴道,为的是证明你的诚实,在半柱香后,你穴道自解,但是,如果你欺骗于我,我会再回来找你,那时,不仅是解你的穴道,也要解你的性命!” 柯超俯卧于地,连哼也哼不出一声来,他这时什么也不敢想,只在心里暗暗祈求,这位人王一下楼便能看见方才还在与樊家帮众人交手的双双人狼…… 没有再耽误,龙尊吾飞快的掠身向前,他经过了这条长廊,连看也不看一眼两傍的房间,迅速往楼梯口奔去。 有阵阵的烟雾自楼下弥升上来,还有隐隐的火光;而杀吼声,更显得那么凄厉与悲凉了。 罢下了一半楼梯,已有一阵急促嘈杂的步履声响传来,龙尊吾立即侧身贴靠在栏枰上静静等候,于是,他已看见有两名黑衣汉子正带着满身硝烟的快步往楼上奔来。 两位仁兄的身衫早已破损不堪,有血迹,还有焦灼的洞,零零散散的披挂在身上,再加上他们满脸的油污烟灰,便越发显得狼狈而慌张了。 猛然往楼梯中间一站,在弥漫的烟雾里,金色的面具闪闪泛动着绚灿的金芒,那两位仁兄猝然一见,不由都吓得大叫一声,险些滚了下去! 龙尊吾放柔了嗓子,平静的道:“二位,不要紧张,楼下情况如何?” 两个黑衣人大约以前未曾见过龙尊吾,一时之间也没想起他是何人,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角色急虎虎的道:“惨了,他们黑影中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只见火把乱伸,油棉捆着松脂浮,朝干木头上摔,个个又是死不要命,东冲西闯,砍两刀就拔腿,连追也不容易追,再加上我们的人又在大呼小叫,简直混成了一池污水,人家转来转去,黑忽忽的,谁也摸不清是谁!” 龙尊吾冷冷的道:“火烧起来了?” 满脸的横肉一抽,这人道:“可不是,在楼下东厢房那边朝四周烧开了,其他地方也有火苗子,依我看哪,这幢鸟楼今晚上怕要完蛋操啦!” 吁了口气,龙尊吾又道:“你们这么急,有什么事么?” 那人这才跳起来,大叫道:“天爷,我只颤着说话了,人家樊家帮反扑过来啦,全城到处都是人家的人;咱们放出的哨卡差不多全吃人家摸光了,曹老大已亲率着弟兄们前去抵挡,还不知挺得住不?方才范光范爷教人自那边传下话来,要我们马上禀报常大爷派人出援……” 傍边,他那个寡货皮瘦的同伴叹了口气,推了他一把,无精无神的道:“咱们这里,也早就他娘的自身难保了,头先常大爷领着柯爷他们三位上楼去,听说楼上也有了情况,这位兄弟,你刚下来,可发现了什么不曾?我们哥俩得赶快上去了,别误了事……” 龙尊吾忙道:“双双人狼也在下面么?” 瘦汉子点头道:“方才还在,大约不会开溜吧?” 说着,两个人拔腿就往楼上闯,龙尊吾的手中金刀微微一动,又垂了下来,他仰首道:“二位,若是瞧着情形不对,你们便逃跑罢,樊家帮来者不善,今夜,只怕赤玉庄得垮台。” 两个人异的回头望向龙尊吾,龙尊吾摇摇手,管自抬步下楼而去,那背影,却是如此的坚定与沉着。 白玉楼的下面,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原来布置着盆花绿景,锦椅方桌,而且,应该也有十分辉煌的照明用具才对,但目前却是一片零乱,家俱毁倾,陈设抛散,除了右边的熊熊大火已在一阵阵的劈啪声中舐卷冲腾之外,就连一丁点的光亮也瞧不见了…… 大厅往后,好像是一片院落,这时只见火苗子四窜,黑影幢幢奔扑,呐喊叫吼之声与叱喝打杀之声起落不息,分不出那是敌我,那是强弱了,烟雾滚滚的飘荡着,浮沉着,挟着刺鼻的松脂油腻气息,能呛得人把心肝都咳出来。 忽然,又是三四把燃烧着的人枝子抛到楼梯口上,紧跟着又有两只火把摔了进来,白玉楼的大门早已留散在地下,此刻,连那门框子也烧起来了! 龙尊吾慢慢的绕过火堆行下梯口,大厅的暗处,有一个黑衣大汉匆匆扑向燃烧之处,意图踩熄那些火枝火把,窜奔的焰火,映得他胸前交叉绣织着的白色双斧也要待猩红了。 声声肩,龙尊吾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这人臂膀,低沉的道:“不用费力了,还是赶快逃命为佳。” 黑衣汉子正拼命用脚踩踏地下的火把,他满头大汗,急吼吼的叫:“滚你妈的,这一烧起来咱们还能混么?你不帮忙也不要在这里给老子们气!” 摇摇头,龙尊吾道:“朋友,你转身!” 黑衣大汉一听口气不对,他霍的旋了过来,连看也不看一眼,手中的鬼头刀从下而上,“唰”的倒挑过来。 金溜溜的光芒猝地下压,在“当”的一声颤音里,已同一时间插进了这位朋友的胸膛! 窒息着呻吟了一声,黑衣大汉连对方是谁也没有看清,就这么懒洋洋的沉重摔倒在地下。 龙尊吾一洒刀刃上的血,洒脱的行向后院,甫一踏出,阿眉刀凌空暴旋,一道金弧倏闪,四颗突目牙的人头已斜飞到了一侧! 一名黑衣大汉闷声不响的随后面掩了上来,握着一红缨枪挺力猛刺,龙尊着却似背后生着眼睛,微微一闪之间左手的“双头蛇”已猛的绕上了那名汉子的脖颈,一声呼还未及发出,已被龙尊吾扯摔出二十步之外! 一只火把迎面抛来,龙尊吾滑开一侧,乃身自另一个敌人小肮中拔出,“双头蛇”已笔直将一个正在奔掠中的角色捣飞出去! 人影微闪,一个灰衣汉子迅速跃近,口中低促的喊:“龙大哥?” 龙尊吾身形一旋已到了那人身边,他平静的道:“情况如何?” 灰衣人喘息着,髫发散乱,混身血污,他咬着牙道:“咱们的人折了一多半啦,孙头儿也带了彩,他们这些灰孙子死伤得更多,至少也有咱们的三五倍……” 弹起一刀,又一名黑衣大汉仰身飞跌出去,龙尊吾略一沉吟,断然道:“好,你去逋知所有的我方人马,豁出全力烧楼,对方剩下的角色,完全由我独力包办!” 灰衣汉子忙道:“但龙大哥,他们还有许多人……” 龙尊吾一挥手,道:“不要管这么多了,你们照我所说的去做!” 答应一声,灰衣人急速往黑暗里奔去,于是,片刻之后,只见十五六条灰色人影完全朝白玉楼里扑了进去,还未进楼,引火物已抛入了一大把! 一片喊叫声自这片宽阔而微暗的院落四周响了起来,声音沙哑而粗厉,更带着一股子无可抑止的疲乏与惊怕! “不好,那些混账们冲进楼里头啦……” “快朝里截,迟了这幢楼就完蛋了……” “大伙快上哪,他们现原形了,妈的,没有几个毛人……” “预备弓箭,射这些乌龟孙……” 叫喊中,幢幢人影随四周往白玉楼的后门口冲,一个瘦小枯干的汉子一面还在指手划脚的调遣着…… 月银色的紧身衣泛起一片微蒙蒙的,闪颤颤的月银色光彩,就那么快的忽然自斜刺里飞落,正堵住了第一个追上来黑衣大汉前路! 一仰头,龙尊吾低柔的道:“朋友,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即无死所!” 黑衣大汉猛然一楞之下,后面又有三四个赤玉庄角色扑了过来,一面推着他们这位同伴,边大叫道:“快冲哇,赖在这里装瘟么?” 龙尊吾倏然蹲下,阿眉刀“削”的旋飞,三双人脚便被带出了五步之外,在一片鬼哭狼号里,为首的那位仁兄已经魂飞魄散的亡命奔逃。 那个指挥调度的瘦小汉子紧跟着扑来,他抹着脸上的汗水,舞动着一柄精光耀眼的“倒旋钩”,破口大骂道:“林三,你给我跑,看老子不活剥你这身狗皮!” “皮”字还绕在他唇边,这位仁兄却宛似突遭雷殛般怔往了,他傻傻的瞪着龙尊吾,像一下子失去了魂…… 龙尊吾深沉而冷酷的望着他,淡漠的道:“『黑旋三斤』,别来无恙?” 瘦小汉子“蹬”“蹬”“蹬”退了三步,见了鬼似的怪哼起来:“快……快……快来人哪,『金面修罗』龙尊吾在这里,妈呀……”

在火光与烟雾的迷闪中,龙尊苦冰冷的道:“朋友,你竟是如此的没有骨气?” 这位瘦小枯干的汉子,正是昔日夜袭樊家府锻羽而归的“黑蜈三爪”中的范光,龙尊吾的厉害,他是早就领教过了,领教得打心眼里发抖,如今窄路相逢,他怎能不神飞魄散,胆落意惶呢?,踏前一步,龙尊吾狠酷的道:“大约你就是叫范光的混小子了?从这里开始,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如此或许可以留下你这条老命,否则,你就算急着朝鬼门闯了。” 范光暗里一哆嗦,身后,一干黑衣大汉们全在发怔,目光全投注在这边,意思好像是看他们这位头儿如何行动,范光明白,若是不打,自已从今天起算是不要再混了,但是,若要打,则除了死路,不会有第二条道叫自已拣啦…… 白玉楼的人是越烧越大,楼里放火的人也越来越起劲,而龙尊吾一夫当关挺立门口,将百多名赤玉庄的爪牙震得没有一个人胆敢越过雷池一步。 这是一段僵硬的,窒闷的对峙,尤其是范光,他人在站着,心里都几乎急得炸开。 猛一咬牙,范光暴扑上去,一边裂嘴歪鼻的厉吼,“弟兄们,给我冲!” 龙尊吾闪电般微微一旋,阿眉刀掠过范光头顶,倏翻之下已有三名黑衣汉子狂号着倒仰出去,同一时间,乃身反砍回来,稍差一丝的擦过了范光的头皮! 双目突瞪着,范光一柄“倒蜈钩”带起点点溜溜的寒芒,其快无比的攻向龙尊吾的上中下三路! 不退不进,不挪不移,龙尊吾的阿眉刀然弹磕敲击在一连串的“叮”“叮”骤响里,已准确至极的将范光的攻势全然破解。 喘着粗气,范光被硬生生迫退了两步,他跄踉着,火辣的大吼:“给我冲,给我冲哪!” 十八名黑衣大汉硬着头皮,挥舞看人砍刀扑了上来,眼看着他们活生生的跳吼着涌上,却在一片“削”“削”的匹练似的金光里,刹时变成了一堆残缺不全的死肉,后面的人看在眼中连心全寒透了,大家伙儿在口里呐喊吆喝着,推来拥去,就是没有人敢朝前挺……。 范光一张干瘪的脸膛已涨成朱紫,他猛然一把将身边的一个手下推向敌人,尖锐的“倒蜈钩”却在他往斜刺一幌之下阴毒的抹向龙尊吾咽喉! 狂声长笑,龙尊吾的手中刀快不可言的“噗嗤”透穿了那个被推来的黑衣大汉,右手一挑猝起,“哗啦啦”的暴响声中,范光的“倒蜈钩”已被缠个正着,范光甫觉手腕一震,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透穿了那名黑衣大汉的阿眉刀已染稠着鲜血戳进范光的胸膛里! “啊……” 颤抖的惨号着,范光的一双风眼痛苦的鼓上了眼眶,他吆着一口黄牙,撤手捂胸,而他的双手,也在这个下意识的反应里透露在他胸外的锋利刀口剖翻了皮肉,变成血糊糊的一团了! 飞起一脚,将范光尚未断气的身体踢翻在七尺之外,龙尊吾狂叱一声,掠前暴扑,阿眉刀,闪飞舞劈,快斩急砍,有如乌云滚转,又像江河垣堤,转息之间,一片片的血肉溅射,一颗颗的头颅抛升,留得命在的一些赤玉庄角色哀号连天,开始亡命般四散奔逃! 阿眉刀“刷”的一挑回鞘,龙尊吾没有追杀,他悲悯的望着那些狼奔豕突的影子,不禁徐缓的叹了的一口气。 烈焰态熊的白玉楼中十五六条灰影奔了出来,为首者,正是那混身黑马,血迹斑斑的“水倒流”孙昌! 龙尊吾目注陷于冲天火光里的白玉楼,他低沉的道:“孙头儿。” 孙昌喘息着,却不意一伸大拇指:“龙大哥,干得好!” 金色的面具反映着一溜淡淡的芒影,龙尊吾冷森的道:“可曾见双双人狼?” 孙昌略一思索,忙道:“可是一个大块头,另一个瘦生生的汉子?” 龙尊吾冷冷的道:“正是!” 孙昌迅速的道:“方才他们外面告急,有一拨人前去出援,好似这两个人便带着去的,当时因为场面大乱,且我们人手不足,便未曾拦截……面具后的目光宛如闪着血红的光芒,龙尊吾语声里没有一丝丝情感:“孙头儿,带着你的人,开始狙杀赤玉庄所厉,我去接应其他几路人马。” 点着头,孙昌关切的道:“龙大哥小心了。” 猩红的赤发一扬,龙尊吾腾空飞起,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保重你自已吧!” 在孙昌的怔仲里,龙尊吾已掠出了白玉楼,他放眼瞧去,但见城中有多处火光升起,烟雾弥漫人影幢幢,往来奔驰不停,而杀声震天,吼叫盈野,好一场血淋淋的大战! 龙尊吾微微用手指麻娑着面具的边缘,一步一步的行向前面杀成声传来的地方,他的步伐是如此稳定而沉着,双肩水平,看上去活像一座在移动中的山岳,带着一股森凛凛的威煞气势,宛如天塌下来都能顶撑住。 脸上一抹寒酷的笑意被面具遮住了,龙尊吾的心头有很多事,他想着一再错开了的双双人狼,想着至今还负伤不起的樊盛,想着唐洁、徐美媚,满空的火红灿亮,都在他的目光中变得迷蒙了……。 斜刺里,一条胸绣交叉双斧的黑衣角色扑了过来,锋利的鬼头刀朝着龙尊吾的肩上便砍,刀光一闪之下只听得“当”的一声暴向,黑衣汉子已双手捂着咽喉翻跌出去,在他翻出的刹间,可以看见缠在龙尊吾左腕上的“双头蛇”尖锥正自他的颈下拔出! 连看一眼也没有,龙尊吾继缵前行着,他转过了一条小街,嗯,前面,正有七八十个黑衣人物在围杀着二十九个身穿杂衣的汉子! 龙尊吾大步走了上去,隔着尚有寻丈之远,他已突然斜身,而在他斜身之际,金色的刀光猝闪,沿着一条斜线,七个黑衣人俱是自后脑至臀股多开了一条可怖的血口子,七个人惨嗥着仆倒,而不待某他的人有所反应,又是七个人肚破肠流,堆跌在了一处! 一个疲惫而振奋的声音高昂的叫起来! “龙大哥到了!” 龙尊吾倏然矮身,让过了一柄鬼头刀,他猛地暴旋,身侧一个黑衣人已四肢伸张着跌开,在满空的血雨并溅里,他看见了又高又瘦的“瘦猴”潘华! 二十多个樊家帮的手下像一下子吃了定心九与大力九,个个顿时勇气百倍,疯狂的展开了反攻。 左手食指沿着刀刃一抹,将指上的血液弹开,龙尊吾沉声道:“潘兄,战况如何?” 满身的血污与油焦,潘华喘着气道:“全都攻进来了,他们大约是一下子慌了手脚,刚一接刃便被我们杀倒了二百多,如今正在混战,看情形我们占了上风!” 龙尊吾点点头,飞起一刀劈翻丁两个欲待从身前奔过的黑衣大汉,语声平静的道:“你们在城外看讯号还看得清楚?” 潘华兴奋的道:“清楚极了,白玉楼的火光一起我们便分三路往城里摸,城里接应的一干弟兄们也趁时朝外杀,黑影里对方也搞不清我们来了多少人,一上手他们便溃散下去,等到他们重新会聚人马分头抵挡之时,哈哈,我们的人已全进了城啦!” 冷森的游目回顾,龙尊吾又道:“对方约有多少人?” 潘华略一沉吟,道:“详细数目不晓得,但至少也在千人以上!” 龙尊吾又道:“朋大哥他们呢?” 潘华忙道:“在大正门那边!” 猛然扑出,龙尊吾的阿眉刀倏起倏落,翻飞射闪,在一片“削”“削”的尖锐破空声里,只见人头抛沉,肢体散甩,怪叫厉嗥响成了一片“吭”“吭”的利器切肉之声,宛如一串圈索般轻旋向空升荡! 在混乱中,龙尊吾然飞掠而去,一路上都是在捉对儿拚杀的双方人马,有单斗的,混杀的,多吃少的,以寡敌众的,在暗巷里,在屋外,大街上,火场边,樊家帮与赤玉庄的所属格斗得如此激烈,如此狠酷,兵刃的寒光映着鲜血,通红的眸子瞧着生死,原始的兽性冲荡着每个人的本质,呻吟的咆哮,愤怒的号嗥,杀、杀、杀得连天也更黑得那般凄惨了。 窜过一抹燃烧着的矮屋,龙尊吾看见两名黑衣人正用他们的鬼头刀将一个樊家帮手下砍落了双臂,就在三步之外,另一个樊家帮的角色已将他的红缨枪穿边了一个黑衣人的心口! 左边五人丈远的地方,十八九个人在狠拚猛杀着,地下已躺着同样数目的人,血,流得像一条条泛滥的小河! 一咬牙,龙转吾继续往城中奔去,远远的,他已望见了大正门的门楼子,以及,门楼下正展开死战的一群人马! 棒着尚有百步之远,龙尊吾已发觉有一个手使板斧与钢勾的乩髯大汉,精赤着上身,坦露着那突愤如栗的坚实肌肉,横冲直闯的往来斩杀,凡是当着他的樊家兄弟,无不立时飞头破肚,命丧当场! 大吼一声,有如一抹流光,龙尊吾“呼”的凌空去,带着一片眩目的银白,他当头直扑而下! 乩髯大汉猝跃七步,钢勾勾住了一名樊家帮手下的琵琶骨,扯着自头顶摔了出去,龙尊吾一扑落空,看也不看,阿眉刀已“削”的反斩而出! 狂盘大笑,乩髯大汉微一上步,又用钢勾嵌进了另一个慌张的樊家帮角色肩头倏然拉扯向龙尊吾的刀身上! 冷冷一哼,手腕轻抖,阿眉刀已一跳仰,那名樊家弟兄面色扭曲,满头大汗的仆倒于地,他的肩头,早已是血糊糊的一片了。 “龙大哥到了!” 不知谁这么一吼一叫,顿时欢声雷动,斗志猛烈,双方的杀更陷入了疯狂之境,同时,一条人影急掠过来,边大叫道:“龙大哥,那小子是九如派的!” 龙尊吾一刀顶起了一个敌人,目光一闪,已看出来人正是“人熊”焦桐,焦桐左臂似仍不大灵光,大腿上还流着血,显然又是带彩了! 目光紧紧盯视着那在两丈之外的乩髯大汉,龙尊吾急促的道:“朋大哥呢?” 焦桐大口喘气道:“和一个叫什么席若玉的小子缠在一起了,那大胡子王八蛋与席若玉也是一道的,方才”大皮索”险叫他给摆平!” 正说着话,乩髯大汉的板斧“刮”一声又将一名樊家帮手下砍掉了半边脑袋,另一个樊家帮所属刚才冲上去,便被他一钢勾嵌进入胸膛! 龙尊吾冷冷的道:“焦兄,这里你担着点了!” 焦桐忙道:“我也上去与大哥你合缀着那!” 龙尊吾摇摇头道:“不用了。” 微一弓身,龙尊吾瘦削的身形已飘了出去,这时,那乩髯大汉正裂着满口的白牙,与猛攻向他的一个壮实汉子激斗,这个身材结实精壮的中年人缺了一只大耳,却是一脸的野悍之色,他咬着牙,噘着嘴,拚死命的用手中一条两头坠连着拳头大铅头的宽轫皮索与乩髯大汉恶斗,照面之间,已是险招连现! 现在大皮索有如一条怪蟒似的斜卷急缠,两边的拳大铅头带着“呼”“呼”风声撞击上去,乩髯大汉块头虽大,行动却是捷如电闪,对方的攻势才展,他已一下子跨出两步,右手的板斧一扬斜砍,左手的钢刀却猝然自下上挑,一招两式,快速无匹! 两枚铅球“当”的互撞,一荡之下又反击了回来,而乩髯大汉原式不变,照常跃进,上身在脚步的移动下部“霍”的缩短了三丈! 于是两枚铅球一下子全落了空,中间的皮索尚未及卷起,那根尖利的钢勾已闪过一抹寒芒直截这位缺耳仁兄的小肮! 缺耳的中年人双目倏睁,眼光带血,他大吼着,双脚平飞,猛踢敌人咽愕,但是,在行动上却已慢了一步! 眼看着便要发生一幕血满五尺的惨剧,斜刺里,金芒猝闪,“当”的一声颤响中,钢勾一下子被撞得插向地下,缺耳人也吃一股大力硬生生扯了出来! 唔,那及时而来的人,是能尊吾! 缺耳汉子满脸通红,汗如两下,他叫道:“龙大哥!” 龙尊吾旋身而上,冷然道:“孙兄,那边正须要你!” 这缺耳人,便是樊家帮的“九轰雷”之一:“大皮索”孙成,他抹了一把汗摔弹出去,边道:“谢了,龙大哥!” 龙尊吾没有回答,定定的注视着那个横肉满脸的乩髯大汉,乩髯大汉寒着面孔,白着牙齿,两眼瞪得似欲鼓出眼眶,一步步的向龙尊吾逼近。金色面具幻起一溜溜闪动的芒彩,映着四周明灭的火光与跳动的刀影,越发有一种迷而诡奇的意味,这,像是一张索命者的面孔,一张魔鬼面孔;七步之前,乩髯大汉站住了,他粗厉的道:“你是龙尊吾?” 龙尊吾生硬的道:“如何?” 髯大汉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狠毒的道:“混沼,是你伤了席师弟?” 微微仰头,龙尊吾道:“你这一问太也多余。” 榜格的咬着牙,乩髯大汉暴烈的道:“我要生淡了你这杂种!” 目光看在金灿流波的阿肩刀上,龙尊吾缓缓的道:“并没有人在阻止你。” 敝叫一声,乩髯大汉有如一头疯虎般冲了上来,在够得上出手的攻击位置时,他身形往左一幌却蓦的闪到了右边,大板斧幻起片片溜溜的冷电寒光,带着急劲的风声有如一面罗网般罩住了方圆数丈的位置,在这一片耀目眩神的光华中,他左手钢勾已蛇信般勾向龙尊吾的小肮! 阿眉刀蓦然闪飞,破空的尖啸声像煞厉鬼夜号,那么突兀的响起,光流穿织舞,金色的芒点腾空暴溅,好一招“网凝红”!几乎在这幅奇异的量像突现之际,另外四招“尘归土”“星落寂”“七欲灭”“九泉水”也同时展出,分不清先后,容不下一丝空隙,似是甫一映入人们瞳孔中的,就全是这些了! 双方的动作俱如电光石火,一闪即逝,乩髯大汉令人毛发悚然的厉嗥着,“呼”的后退,龙尊吾猛向”一前俯,面孔朝地,阿肩刀斜斜举起,左手飞扬,“双头蛇”的一对尖锥已有如两颗流星般在一眨之下没入于乩髯大汉的胸膛内! “哇………”“哦………” 乩髯大汉痛苦的号叫着,大板斧与钢勾全摔在地下,他混身上下已成了一个血人,脸上、四肢、小肮、肩臂等处,都布满了一条条翻卷如人嘴似的深刻刀口,尤其胸膛内的那对尖锥,还嵌在里面,连看尖锥扯得直蹦蹦的,乩髯大汉双手绞扭,面孔已完全变了原形,他喉头在不住的咕噜,两眼突了出来,宛如随时随刻都可以爆裂! 一洒阿眉刀身的血,龙当吾冷森的盯着对方,缓缓的道:“九如派全是一群无用的猪狗,席若玉是,你,更是!” 乩髯大汉猛的大吼一声,奋力往外一挣,于是,“噗”的一声刺耳裂响传来,他胸膛内的肝肺已被扯出的一双尖锥猛的带! 龙尊吾尖叱一声:“斩!” 大迥旋,刀光如练,“括”的掠飞过去,乩髯大汉顿时被腰斩成两半,五脏六腑四散溅射,像是一下子打破了个气球! 下半身在这边,上半身俯在那边,而两截身体还在不停的抖动着,上半身的两只手,已完全抓进了泥土之中! 眼皮子也不眨一下,龙尊吾仰翻出去,起落之间,刀芒连闪,又有三名黑衣汉子魂断命丧! 在混战的人丛里穿越如飞,只是片刻,他已寻及了朋三省,以及和朋三省正在鏖战的“血笔点命”席若玉! 看情形,朋三省尚可支持,因为,他旁边还有一个助拳的“玄鹤”牟迟德! 席若玉的一身功夫,不能说不高了,朋三省与牟迟德的把式,龙尊吾心中有数,但此刻,倾他两人之力,都仅能与席若玉拉成一个平手,连一点占上风的形势也没有,这姓席的,似是比方才那自称是他师兄的乩髯大汉来得高明多多,也灵巧上那么个五分! 一眼瞥见了龙尊吾,朋三省大叫道:“喝,我的老弟,当前这个儿可狠得紧哪,以一对二,他还能咬着牙挺下来,能说没有两把刷子么?” 牟迟德的斑竹箫闪幻如流星骤雨,千变万化,在行云似的挪展中,他清朗的道:“奉大小姐口谕跟随,龙公子可是无恙?” 龙尊吾点点头,道:“今夜至少已立于不败之地,白玉楼早成火海了;现在,朋大哥,可将此人交我瞅了面色冷沉的席若玉一眼,龙尊吾又淡淡的道:“我们也算是老搭裆了。” 朋三省的五节九菱鞭与宽刃短刀交相探展,硬架席若玉的雪亮铜笔,他大大的摇头道:“不用,你还有事要办!” 龙尊吾疑惑的道:“什么事?” 闪身连让三笔,朋三省大声的,急促的道:“方才有两个人带着一支赤玉庄的狗腿子朝南下去了,那两人的模样,极似你形容过的双双人狼与楮长春!” 就这边句话的功夫,席若玉的铜笔已暴挥如狂风骤雨,打得朋三省几乎招架不住,“玄鹤”牟迟德厉叱着,悍猛的一侧斜攻上去,堪堪才将情势稳定了下来。 龙尊吾全身有着抑止不住的颤抖,他咬着牙道:“朋大哥,你看清楚了?” 朋三省本想详细回答,但席若玉似是故意压制他,攻击的重点大多偏向他这一边,以及朋三省不得不打出全付精神对抗,他一面奋力攻拒,一边微喘着吼道:“错不了……快去……这混账想封老子的口……” 冷冷一哼,龙尊吾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身朝席若玉道:“姓席的,方才有个大胡子,可是你的师兄?” 席若玉出手如电中阴沉的道:“怎么?你想死得快点?” 豁然大笑,龙尊吾道:“如果那人是你的师兄你就可以放心了,到了明年此日,你们一道做忌辰,谁也不用替谁伤心!” 神色突变,席若玉吼道:“龙尊吾,你将他如何了?” 龙尊吾狂放的逍:“非常简单,一刀两半而已,那很容易做,人,都是用肉组成的,你说是么?” 呻吟似的咆哮一声,席若玉头发蓬飞,目欲裂的暴冲而来,他扭曲的面孔宛如厉鬼,平素的俊逸神态一下子全消失了,像是沥血摧肝一般,他疯狂的吼着:“龙尊吾,我要吃你的肉,碎你的骨……” 断叱一声,朋三省粗大的身体从中硬截了下来,五节九菱鞭幻起一块晶莹的菱形光影,在宽刃短刀的快舞下合罩敌人,同一时间,韦迟德也凌空而到,斑竹箫起如流鸿掠影,“呜”“呜”之声宛自天来,二人合击之下,顿时已将暴跳如雷的席若玉拦住! 朋三省的宽刃短刀在“哔啦啦”的长鞭翻飞里倏闪条隐,他瞪着那只独眼,呼呼怪笑道:“小白脸儿,你就抛下我这老相好开溜啦,妈的,就不想想我们刚才那会的甜腻劲儿?” 席若玉全身汗透,呼吸粗浊,他双目血红,气浮神昏的嘶声吼着:“龙尊吾,龙尊吾,你是个男子汉就留下来,让我们决一死战,你有种就不要逃!” 远远的,龙尊吾丢下一句话飘然而去:“只要你活得到等我回来……” 朋三省大笑道:“小子,你得争口气多瞪着眼哪……” 抛下身后的血腥与狠杀,龙尊吾朝城南急追下来,大明城显然已全都卷入这场吧戈之中了,城南,仍然有双方的人马在拚斗,一族一族的,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是叱喝,是喊叫,是惨号,到处是血,是兵刃的撞击声,是扑腾声,是一片映得天空变红了的火光…… 自一片燃烧着的房舍顶上掠过,像一头大鸟,龙尊吾发现了一群人正在作殊死恶斗,双方旗鼓相当,都是有百多人,斗场的四周,已经有着不少形状凄怖的体了。 倏然沉气,龙尊苦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半弧线,迅若雷轰电闪般插向了混战的人群之中。 在手臂的无数次挥动之下,那无数次挥动似已融为一次,九个黑衣人脑袋全部茫茫然的抛上了半空,而阿眉刀迥戮,又有两个赤玉庄所属被透心穿连在一起! 忽然,那边有一声悠长而抖素的长号转来龙尊吾目光移寻,却不由骤然热血沸腾,双目喷火,那边,“矮脚神”白崇黄正满口鲜血的跄踉抢出三步,一柄“倒蜈钩”与一把银灿灿的长剑分别自他胁下,小肮拔出,那柄“倒蜈钩”上,还拖着一条花花绿绿的蠕动着的肠! 狂啸着,龙尊吾不要命似的冲了上去,他一把抱着这位身受重创的樊家帮“九轰雷”之一的好手,悲厉的大叫:“崇贤兄,崇贤兄……” 白崇黄手中还紧拴着那柄染满稠血迹的大腰刀,他睁开那双晦涩的、失神的眼睛,用力挤出一丝苦笑:“龙大哥……” 就这三个字的功夫,白崇黄瞳仁中的光芒已在迅速掠散,呼吸也逐渐微弱,龙尊吾痛苦的望着他,咽着声道:“崇贤兄,你……你去吧,我会用他们的血来洗你的恨!” 白崇黄喉头咕噜着,他直定定的瞪着龙尊吾,蓦然全身抽搐了一下,整个躯便全瘫了下来,而那双眠却仍旧直定定的瞪着龙尊吾的,宛如有那么多的凄凉,不甘,以及,以及无名的悲楚…… 龙尊吾怔怔的看着白崇黄那张使硬的,着黄的,染着血的面孔,猛然他就地旋身,六只人腿在寻丈之外便飞了出去,龙尊吾极快向右掠的人群中搜寻,那边,那使“倒蜈钩”的瘦长汉子与那执着银剑的一个信长儒士,正在砍杀着十几个悲愤膺胸,朝他们攻扑的樊家帮手下! 一个灰衣汉子自龙尊吾身边跃过去,一把刀笔直送进了一个黑衣人的胸膛,而两名黑衣人都洒着滴滴的血在攻杀另一个穿着青衫的魁梧大汉……。 抱着肚子,肚子上插着一柄手叉,有个褐衣角色就这么坐地下,他的身旁,躬着一个开了膛了黑衣人物……。 有惨呻声再起,一名身披黄衫的青年活生生剜掉了他的敌人那双核桃大的血糊糊的眼球,他自已左胁上也吃一把匕首截进去一半,但他依旧挥舞看他手上的“千锥棒”,狂叫着冲向了一群黑色人影中……。 这些,够得上凄厉,够得上惨烈,龙尊吾却恍似未觉,他一闪一掠已到了那一钩一剑之旁,此刻,银色的长剑刚好劈倒了一个樊家帮所属! 龙尊吾一言未发,揉身穿进,右手阿肩刀猛砍那中年儒生,左手“双头蛇”暴取使钩的瘦小子! 两位仁兄似是颇出意外,呼一声拚力朝两边跃出,他们芭摸清了这一批环家帮人马里只有三个带头的角色,其中两个已被另外缠住,还有一个方才亦已毕命,那么,这似是天外飞的一刀又是怎么回事呢,使钩的角色急忙转头瞧去,这一瞧,却差点瞧飞了他的魂!心脏突然一紧,他见了鬼似的怪叫道:“龙尊吾!” 中年儒士都还沉得住气,手上银色长剑当胸一横,他一面注意着四周的樊家帮人马一边冷森的道:“龙尊吾又能如何?” 那些杀晕了头的家帮弟兄这时才看清是谁来了,顿时爆起一片欢呼,而欢呼声中尚挟着哭叫:“龙大哥,是龙大哥啊……” “天可怜见,白头儿得以报仇了!” “龙大哥,这两个狗操的刚才坑了白头儿……” 龙尊吾一挥手,道:“你们退下杀敌,这两人交给我!” 阴森森的,血淋淋的盯着对面的两个人,龙尊吾道:“白崇贤的一命不是那么贱的,用你们两命来抵,实在也嫌太便宜了……” 中年儒士平板的脸上微现怒色,他沉沉的道:“姓龙的,这一套卖到我一极派“锥剑书生”面前来,你真找错了主儿了,你打听打听,看我詹瑞炳可是吃这些的?” 龙尊吾冷酷的看了他片刻,目光又利剪般投注那位执着“倒蜈钩”的瘦干角色身上:“黑蜈三爪,你一定是其中的魏耀生了?你们拜把弟兄已走了两个,你,还能偷生么?” 蓦地一哆嗦,这位果然是魏耀生的仁兄青着脸,口头上似打了结般恐的道:“你……你你,龙尊吾,你在说些……什么?” 踏前一步,龙尊吾寡情的道:“我是说,你们黑蜈三钩已死了两个,金兰结义,便应情同生死,你,如何能以苟活下去?” 瞪着眼,张着臂,魏耀生恐惧的大叫:“你是说范老二,你……龙尊吾道:“我已活宰了他,如今,该轮到你了!” 一溜银光,就接在龙尊吾的语尾,活蛇似的猝然斜卷了上来,那溜银灿灿的光芒尚映在人的视觉中,又突地一顿,洒出满空寒星又自一侧攻到! 龙尊吾大笑一声,一招“凝红”急迎而上,变成条、成线、成点、成股的金光交织反罩,“飞流九刀”中最为狠绝残毒的一招,“金轮减”已暴使而出! “啊……哇……。” 惨叫着,有如狼嗥,片片的碎布飘向半空,杂着点点的鲜血。那柄银色长剑也“嗡”的一声展出三丈之外,颤颤巍巍的斜斜插进地下! 大张着眠,中年儒士都身衣袍全成了布条,零零散散的披挂在他的身上,而一条条,一道道的血糟便纵横交织,布满了他全身上下,伤口翻卷着,血肉糊,看去又是可怖,又是可呕!

龙尊吾生硬的道:“银剑书生,詹瑞炳。” 阿眉刀猝然倏闪倏收,锋利无比的刀刃透过了詹瑞炳的心口,将他猛的撞翻在十步之外,血,像箭一样突的标射出来! 一侧的魏耀生如梦初醒,他尖锐的骇叫一声,转过去拔腿便跑龙尊吾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双头蛇”哗啦啦的飞卷而出,一下子便将慌失措的魏耀生绊了个大马爬,而能尊吾毫不迟疑,闪步急上,手起刀落,“喀嚓”一声,魏魏生那颗大好头颅便“骨碌碌”的直滚出了一丈多远! 四周,在拚斗中,有欢呼声起落不息:“白头儿的仇报了。” “龙大哥,真行!” “白头儿可以目了……” 沉默的,龙尊吾收刀入鞘,在这一刹间,他有着些微的迷茫,人,就是这么单纯吗?快意于报复,振奋于杀戮?能这么直接的,赤裸裸的将心中积郁扫清?但,那以后长久留存的惆怅与痛楚又该如何去排遣呢?也会如此轻易的遗忘或聊以自慰?假如都以这么干脆了当的话。 招过来一名樊家帮的哥们,龙尊吾急促的问:“还有谁在这边带头?” 那个套着灰羊皮背心,满嘴胡碴子的角色忙道:“苟望波苟头儿和原先跟着龙大哥你来的那两位朋友之一,瘦瘦长长的那位,不大讲话的……” 龙尊吾点点头,道。:“人呢?” 那个汉子朝侧的一条小巷一指:“方才全打到里面去了!” 拍拍他的肩肪,龙尊吾道;“好,兄弟,你多保重!” 那角色感激又振兴的道:“小的省得,大哥你放心好了?” 这时,正有十几个樊家帮所属冲向那条小巷,但斜刺里也有十几个黑衣大汉拦了上去,双方就在巷口干了起来。 没有管他们,龙尊吾闪身而进,这是一条寻丈宽窄,笔直到底的死巷,巷底被一堵大灰墙堵住,两边也全是青石高壁,大约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后院,因而石壁都得十分坚厚耸拔,现在,这条巷子里正有幢使人影在往来奔斗,叱喝叫骂之声随时可闻! “悄无声息的,龙尊吾沿着根摸了进去,他已经看清了巷中双方拚战的情形,嗯,”金瓜”苟望波与青鹰梁采二人,正合力联手,与一个身高七尺,面如血的六旬老者博斗着,那老者双目如钩,鼻直口方,站在那里活像一座小山,有一股说不出的威武冷峻之气,他使着一柄紫铜两尖,黄闪闪,紫凛凛的光华时而交替眩泛,风声如啸,棒影似山,那种豪迈雄浑之概,几乎连千军万马也难以冲过! 矮胖的苟望波,正奋力以他手中的金瓜力拼着敌人的两尖棒,在旋舞的棒影下,苟望波咬着牙闪挪翻飞着,青鹰粱采在协助他,有如一线轻烟般倏超倏落,双掌像煞两片利刃,做着瞬息间千变万化的攻拒,但是,他们虽然以二人联手之力,却依然没有主动制敌之机,时常在对方的两尖棒中左突右窜,捉襟见肘,有些说不出的狼狈和困窘! 傍边,一各樊家帮的人物在和另一个黑衣大汉猛干着,再里面,五六个黑衣人与一名大块头正围攻两个樊家帮手下,那两个樊家帮角色,龙尊吾认出来有一个是叫纪斌的那个大头目,另一个,便是在城郊初见时的大胖子! 冷冷的,龙尊吾移转目光凝视对方五个围攻者,这一看,却几乎令他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心跳在刹那间停止,老天,这是谁的手在指,谁的声音在唉?竟是如此凑巧么,如此恰当么?那个大块头,那个凶手、淫贼、恶魔,那化了灰也不能消灭的邪秽形像双双人狼之首“老黑”应彪!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善恶有报,只争退早啊…… 仇恨的火焰已烧红了龙尊吾的双眼,烧红了他的身体,烧红了他的灵魂,全身都是那么炙热,那么沸腾,他险些要窒息过去了! 长长吸了口气,长长的,然后,龙尊吾大踏步行向那边。 正在狠斗中的苟望波与梁采同时看见了从一边擦身过去的龙尊吾,苟望波大喜过望,喝叫着:“龙大哥,你可来了……与我们交手的这人……就是赤玉庄的……曹宣曹老大!” 几句话的功夫,两尖棒已呼轰劈来十四次,逼得苟望波倾力跳挪,拚命反击,金瓜的芒影也似的挥闪得那般涩黯了! 青鹰粱采大喝一声,冒脸挺进,三十三掌抖手飞出,大旋身,再是九腿十九掌,湖空的劲力呼啸,掌腿排涌,好不容易才解了苟望波的燃睫之危! 听到苟望波的呼喊,龙尊吾微微一怔,他停下来,平静得出奇的道:“苟兄,你与梁兄暂时缠住姓曹的,我即来”目光向那边斜了一斜,龙尊吾又道:“等我去解决一件更重要的事,很快……” 于是,他绥缓转身,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这时,樊家高的大胖子肩膀上已挨了一刀,正在浴血苦战隔着尚有有七步,龙尊五风川定了,他朝四周的环境又看了一遍,确定不会再有为敌利用的空隙之后,他蓦地斜身抛肩,金闪突起,“括”“括”“括”连串的暴响骤传,有如丢在火堆中的一串栗子,前面的五个攻击者已有四个尖嚎着横摔出去,殷红的鲜血刹时喷得半天皆是! 现在,只剩下应彪了! 这变化,显然大大的出了应彪意料之外,他猛的一楞,手执的一只狼牙棒凌空舞了一个旋花,呼的闪到三步之外! 纪斌与那大胖子魂甫定,连一口气还未及喘过来,他们已经发现了方才使他们突然解围的原因那张闪眩着冰冷金芒的寒酷面具! 大胖子一摆手中大砍刀,差点跳了起来的大叫:“龙大哥……” 纪斌也吼了起来:“多谢了,龙天哥!” 龙尊吾摇摇手,归刀入鞘,徐绥的转身对着早已严密戒备的应彪;龙尊吾细细的看着他,看他满脸抽搐的横肉,累赘的大鼻子,恶毒的三角眼,一根一根,清清楚楚的络腮胡子,迷蒙里,这些,全幻做了一回血雾,在这团雾中,彷佛隐现了他的妻子 杜青青幽怨的面庞,而那张面庞上染着血,滴着泪,有着痛苦的痉弯,哀哀的呼唤,那冤、那屈、那不甘、那羞辱……耳际,似是又响起了昔日双双人狼邪恶的,狰狞的,残暴的嘲笑,响起了他们淫秽的,讥讽的,满足的喘息声,然后,血雾扩张,将这些完全合蕴,只剩下一团火焰,一声声远远的,却魂萦梦萦的,刻骨镂心的哭泣…… 牙齿已咬破了嘴唇,一丝丝咸生生的血液沾流在龙尊吾的舌尖上,他用力摔摔头,脑后的赤发蓬散,衬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金色面具,看上去越发残忍而寡情了。 杞斌握着他的“大方剑”,与那大胖子分成两个方向扑了过来,直取应彪,大胖子一边怒骂折:“你这捡破烂的狗杂种,看你再他妈狂!” 龙尊吾上前一步,冷冷的道:“二位,把他给我!” 杞斌赶忙打住了胖子,急切的道:“龙大哥,这小子手下不弱!” 默点头,龙尊吾道:“我晓的。” 对面 应彪已经满身大汗,握着狼牙棒的五指关节突鼓,绷得白青青的,他板着脸,都是一脸的霜,现在,他已明白碰着谁了,那张索命的,要命的金色面具! 生硬得像一颗颗砸在石地上的冰珠于,龙尊吾道:“应彪,我想,不用我再说,你也该知道我是谁?艰辛的了口睡沫,应彪提着胆道:“龙尊吾!” 龙尊吾凄凉的道:“还记得白马庙郊野的那件事?” “老黑”应彪抖动了一下,硬着头皮道:“那,厄。那只是一件……一件误会……姓龙的,你知道,在江湖上闯,有些事是不能避免的,而且,毛贵山也被你干掉了,我们彼此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可以一笔勾消,我” “住口!” 龙尊吾霹雳似的大吼一声,他全身不可抑上的簌簌颤抖着:“应彪,我找寻你们很多个日子了,在这些日子来,我用仇恨,用血腥来煎熬着我的生活,在清醒时我咀咒着你们,在睡梦中我摸索着你们;我有多少羞辱,多少耻恨,多少不甘啊,只是你们,双双人狼,你们这四头畜生,四个猪狗不如的禽兽,武林中的蟊贼,江湖上的败类,只是你们这四个下九流的淫盗,便使我的幸顿破满,终生苦楚,使我家破人亡,使我流离失所,应彪,你就要遭报了,现在,却是现在”“削”的锐响划破了空气,像一只无形的魔手自九天来,闪耀着金灿的毫光,那么快速得令人目眩神迷的飞向应彪! 叫着,应彪挥舞狼牙棒猛力反击,但是,他的动作与那溜刃芒的去势相较,却显得恁般拙笨与沉滞“碰”的暴响弹跃向空中,应彪竟然一溜滚在地下翻将出去,他被震开了的狼牙棒又藉势迥扫,“呼”“呼”“呼”直劈敌人下三路! 龙尊吾竟不退避,掠抢上前,阿眉刀闪电般截戮敲拦,一下子便将应彪挥来的三棒挡了出去,应彪暴吼如雷,双脚连环踢出,狂劲如风! 仰天怒啸,啸声里似带着血,龙尊吾瘦削的身躯蓦而平空横起,阿眉刀一斜猝斩,金光暴闪之下,两条粗壮的人腿已齐胫飞起! 当应彪的号叫尚未发出,当那两条人腿还在半空,阿眉刀翻滚着倒射而回,“噗”“噗”之声成串响起,那两条腿,已被同时斩断为十九截! 扭曲着脸孔,应彪咬着牙使出生平之力,猛然将手中的狠牙棒飞出,在“呼”的破风声中,直射龙尊吾脑门! 距是如此接近,龙尊吾却依旧不躲,他大吼一声,左手倏探,缠在腕的“双头蛇”猝而飞射,“当……”的一震下,已硬生生将捂来的狼牙棒撞落在一边的石墙上! 狼牙棒去了准头,“哗啦啦”的捣碎了一大片石块,而在粉厉四溅下,阿眉刀已横起猛切,“喀嚓”一声,应彪的左手已跳动着坠落于地! 整个身躯全卷曲成一团,应彪在不停的抖索着,抽动着,大量的鲜血流喷,已刹时将他魁梧的身躯浸透,他狼号似的呻吟,哀呻,那声音在夜空中传播,有一种使人毛骨悚然的惨怖感觉…… 龙尊吾毫无表情的看着他,冷森的道:“你只是个小角色,应彪,多年以前我认为你功夫不差,今天,我才明白你竟是如此无用,如此窝囊!” 缓缓的他又道:“你笑呀,你叫呀,你骂呀,拿出你们轮奸我妻子的本事来,拿出你们双双人狼四个残杀我一人的功夫来……你为什么不笑了?不叫了?不骂了?你这贱种!” 接在“种”字之后,“喀嚓”一声,应彪的右手又在齐肘的部位被切下,他不似人声般怪嚎了一声,颤抖的哭喊着:“救命啊……救救我啊……” 龙尊吾冷酷的道:“那一天,你可知道,我在心里也是这么喊么?也是如此哭么?你这天杀的猪狗!”金芒猝幌,应彪的右耳飞起,刀刃再翻,他的左耳亦落;这巨大而缠绵的痛苦,已是应彪所不能承担的了,他在血泊中痉挛看,嗓音变得凶厉而低哑:“痛死我了……天啊……你睁开眼看,睁开眼看啊……”阿眉刀的刀尖一挑一偏,又削掉了应彪的鼻子,他”唔”“唔”的扭动着,声音糊得更加奇怪与可怖:“救命……天……痛……啊……啊……天啊……” 龙尊吾猛然双手握刀,“呼”的砍下,于是,应彪那颗不像人头的人头便一下跳弹起来,站在原地不动,龙尊吾双目宛如带血般狂叱一声,阿眉刀“削”的急旋飞绞,在一片“噗”“噗”的闷响声中,应彪的头颅已被斩为块块碎靡,向四面八方分别黏贴到石墙之上,那么红嫩嫩的,白糊糊的,像个铁锤砸碎了一个大猪胆! “刹”的收回了阿眉刀,龙尊吾仰首向天,凄厉高叫:“青青,你看见了?这又是一个,又是一个,还有一双,你等看,你在冥冥中望着,他们都会像这样,不用太久了……青青,我答应的,我一定会做到……” 一边 纪斌与胖子完全傻了,不错,他们也是江湖上打滚的汉子,也曾见过一些血淋淋,残生生的惨厉场面,但是,却从不似这样,这样的可怖,可呕,这样的仇,悲切……。 用力甩甩头,大胖子吁了口气,舌头有些不大灵光的道:“小……小纪……龙大哥呃,他怎么了?纪斌吞了口唾,沙哑的道:“我,我也不晓得……” 胖子的脸色有些发青,他道:“好惨……我第一次看见杀人,呃,是这等杀法……” 又吞了口唾液,纪斌喃喃的道:“是了,在上一次,龙大哥初来的时候,把那秃子毛贵山也是这样整治了的,毛贵山和这家伙一定是一伙的,龙尊吾与双双人狼必有着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这时,龙尊吾已经稍稍平静了下来,他朝着一侧的二人含有歉意的点点头,语声微见哑:“二位兄台,我,方才失态了。” 纪斌忙道:“不,不,这人一定有他应得此报的原因,龙大哥,小的们虽然不太清楚,但相信大哥你是做得对……” 苦涩的笑了笑,龙尊吾凄然道:“这只能待上天去评审了;多少年的仇恨积郁,多少年的痛苦熬煎,若非身处斯境,实难会……” 说到这里,他悚然悟,忙道:“快,我们过去!” 语声未落,龙尊吾已抢先侧跃而出,那边,青鹰梁采,金瓜苟望波与他们的对手曹宣,已杀得快到生死立见的关头了! 倍望波目捎子甫一瞥及龙尊吾的身影,已大喜过望的叫:“龙大哥”对手的曹宣一见龙尊吾去而复还,便晓得情况不妙,他将心一横,闷不吭声,两尖棒左点粱采,右端一颤一弹,流星也似的倏戮苟望波! 倍望波在呼叫之中略一分神,待到发觉已径来不及躲闪了,他神色一黯,奋力偏身,手中的金瓜“呼”的反砸上去! 就差三步,龙尊吾大叫:“躺下”“当”的一声颤音里,苟望波就地滚出,但是,他的金瓜却已脱手落地,肩胛处血如泉涌! 青鹰梁采被方才对方一点之势逼了出去,这时,他眼见苟望波受创倒地,不觉热血上仲,急怒交加,大吼看,他一双下陷的眼睛吐出青森森的光芒,两只鸟爪也似的长臂幻旋着猛抓上去。 曹宣狂笑如雷,紫铜两尖棒泼风也似的挑打砸崩,眨眼之间又将粱采迫退! 一溜金芒自斜刺里猝然斩来,其快有如极西电闪,曹宣大吃一,小迥旋,两尖棒起一片如山的棒影暴迎上去,在连串的紧密的撞响中,他己歪歪斜斜的退出了五步! 唔,那是龙尊吾! 青鹰梁采叫道:“龙公子。” 龙尊吾点点头,道:“梁兄,由我与曹大当家结算此账!” 梁采答应着退下,龙尊吾目注曹宣,冷冷的道:“赤玉庄大当家『撑天棒』曹宣?” 曹宣傲然颔首,龙尊吾又道:“进犯樊家帮,勾通九如、一极两派;窝藏匪人双双人狼的罪魁祸首,也全是你了?” 曹宣重重一哼,道:“你为何不说樊家帮先行启?撕毁盟约,杀我来使,伤我友人?更不提你在混沼屠杀我手下之事?” 一仰头,龙尊吾徐缓的道:“曹宣,你包庇匪盗淫徒,又不问青白暗遣手下企图进犯大明城,更火焚樊家府,两度大举攻杀樊家帮,这些,你还以为做得光明正大,堂而皇之么?” 曹宣愤怒的道:“小子住口,是非曲直,江湖上自有公论,你我是成败定英雄,事到如今,你莫非尚要与本庄主到公堂上讲理么!” 冷森的一笑,龙尊吾徐缓的道:“就只是可怜你老而昏庸,落得如此惨败局面,尚在这里妄尊自大,闭门称王,曹宣,刀,已经搁在你的脖子上了!” “呔!” 曹宣断喝一声,出手竟是出奇的快,那“呔”的一声尚在他可舌尖上打转,紫铜两尖棒已到了龙尊吾的咽喉! 不闪不动,龙尊吾稳如山岳,阿眉刀在近距内划着直线猝而上仰,“当”的一撞里已将对方的两尖棒震了出去!” 几乎分不出先后,阿眉刀在一仰里猛闪而去,十七刀在龙尊吾手腕的颤翻里融为一刀,却分成十七个不同的方位罩向了曹宣! 于是两尖棒上下左右,有如滚云奔涛般急速挥展,火星四溅,震击当当,龙尊吾退后一步,曹宣已斜出五尺! 毫不稍停,龙尊吾“飞流九刀”中的“飞千流”“血染刃”抖手展出,紧跟着“网凝红”“尘归土”“星落寂”三招自右,“侧夺魂”“七欲感”“九泉水”合为一式朝左,中间,便是那追魂夺命的一招:“金轮渺”! 曹宣估不到对方一上来便赶尽杀绝施展煞手,而动作又是如此出人意料的捷若闪电,当他感觉到,那片无可比拟的威力已经到了头上! 像一个巨大无朋的火球,突然在半空中爆炸,千奇百怪的金芒便蓬散看成一条条,一溜溜一点点,一片片,一团团,一丝丝的往四面八方射,在瞬息之间,像是天与地全消失了,都被这些眩目裂魄的金光刃彩所包含,激着风,驭着气,无所不容的扑流而来! 霹雳般狂吼一声,曹宣赖以护身保命的“担山三迥棒”法揉合着他的一口丹田真气奋展而出,同时,他的人也迅速往地下滚倒! 紫铜两尖棒彷佛带着极北的寒风狂云涌起,做着奇幻而诡异的旋转与弹剌,威势雄浑中含有尖锐,凶猛里融有细嫩,那么紧密的,有如一片倒罩的棒一样的迎向了漫天落下的刀影! 星火溅飞着,金铁交击之声几乎震破了人们的耳膜,整条巷子里全映射着迷幻的光影,那么金灿灿的,亮幌幌的…… 在地下,曹宣似是一个圆桶般连跃连翻连滚出去,但是,每当他翻滚一次,地下便印上了一大滩刺目的鲜血,他的紫铜两尖棒鸭蛋粗细的棒身上,也布满了斑斑疤疤缺痕裂口! 自然挺立不动,龙尊吾在微微喘息,他的目光一直盯视着正在急速滚翻的曹宣,他自已月银色的劲装上沾染着滴滴鲜血,左肩至臂,裂开了一条半尺长的破口,有鲜血自裂口中湓出。 双方的动作都是其快无匹的,而且,没有犹豫,没有余地,没有悲悯没有容让;充斥在他们中间的,除了仇恨,便完全是杀戮了,他们毫不迟疑,毫不黏缠,只一上手便是生死之搏,甫始交斗便是胜负两断,连一丝儿可容彼此迥环的空隙也免除了…… 现在曹宣蓦然跃起,他的身上,可以一眼看出有四条可怕的刀口分布菸胸、腹、胁、腿之上,这巨大的创伤,把他那一张原本赤红的面庞也榨成青白的了? 虽然站着,曹宣仍在不稳的摇摆,他用手中的两尖棒支持着身体的平街,粗浊的喘息声几乎整条巷子都可听见。 慢慢的,龙尊吾逼了上去,一步一步的,他道:“曹宣,我们都没有选择,是么?我们必须这样做,是么?” “撑天棒”曹宣忽然呛咳的大笑起来,他用手颤抖的指着龙尊吾:“姓龙的,在混沼,你能以一已之力击杀我数百手下,我已晓得你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物!不错,我是败了,但江湖中的人总得有江湖上的归宿方式,这是千百年来不易的传统!我曹宣并不畏惧,因为我当初踏入这个圈子之时就已准备着今天的来临……龙尊吾,你也要记着我曹宣的话,早晚这一天也会来到你的头上,就,就像我曹某人在你面前这样……哈哈哈……” 手,已紧握住刀柄,龙尊吾又缓缓松了下来,他定定看着曹宣,同时,他可以深切的体会出那一种壮士的悲凉,英雄的漠落,大势已去的不甘;此等感受是如何断人肝肠…… 看看曹宣,龙尊吾的语气里会有一股出奇的平和:“姓曹的,你可以承当起一庄之主的身份,因为,你能淡置生死,不错;你是条男子汉!” 曹宣嘴角的肌肉颤抖了一下,呛哑的道:“龙尊吾,曹宣不受你这个门了。一侧,纪斌双手紧握大方剑,猛的冲向了曹宣龙尊吾比他更快,身形一闪,像鬼魅般阻在纪斌之前,微微抬起手来相阻,龙尊吾低沉的道:“纪兄,且慢。” 涨红着脸孔,纪斌急怒交加的道:“龙大哥,为什么现在不杀这个罪魁祸首?多少血债都背在他身上,多少弟兄的命断在他手里……” 那大胖子与另一个樊家帮手下正扶着身受创伤的荀望波,大胖子颤着下颔的肥肉,也大叫道:“龙大哥,苟头儿也栽在这老王八手中,如今血还在朝外流,不能轻饶了他啊!” 喘息着、面色苍白的苟望波沙哑的叱道:“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听龙大哥的!” 龙尊吾目注曹宣,冷然道:“在如今,你我都用不着讲究什么仁义道德,但是,曹宣,我可以留下你一条性命!” 曹宣做梦也想不到龙尊吾会说出这句话来,在他预料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酷刑厉法在等着慢慢的折磨他,能一刀斩绝,在他来说,已是莫大的奢望了,但,但但但……对方非仅不给他那等活罪去受,而更要饶他一死,在曹宣的想像中,这几乎是不可置信的事…… 有点不敢相信自已的听觉,曹宣大大的摇了摇头,呐呐的问:“你,龙尊吾,你说什么?” 傍边,纪斌厉骇的那叫:“龙大哥,使不得啊!” 胖子亦恐的喊了起来:“这,这是纵虎归山,龙大哥……” 龙尊吾一挥手,道:“二位,且请稍安勿燥!” 混身浴血的苟望波也暴吼道:“你们两个给我闭上臭嘴!” 迷惘的看着龙尊吾,曹宣有着不可抑上的颤抖与兴奋,他嘴巴嗡合着,全身燥热难当…… 徐缓的,龙尊吾道:“听见了?曹宣?” 点点头,曹宣艰辛的道:“但,你为什么?” 龙尊吾重重一哼,道:“问得好,只有一件事换你的性命,即刻传令你所有的手下停止抵抗,放下武器投降!” 曹宣双目圆睁,怒发冲冠的吼道:“办不到!” 冷冷一笑,龙尊吾道:“曹老大,识时务者才是俊杰,眼前的情况,不用我说,相信你也看得十分清楚!” 敝叫一声,纪斌狂吼道:“曹宣,老子要活劈了你!” 目光倏寒,龙尊吾仰首无话,苟望波怒视身侧的纪斌,破口大骂:“纪斌,你他奶奶的混账透顶!” 一咬牙,纪斌退下三步,垂下头去不再吭声,大胖子瞅了他一眼,悄然道:“老纪,你就别再喳呼,龙大哥必有用意……” 平静的,龙尊吾踏前一步道:“今夜,大明城之战,你们赤玉庄已完全陷入溃败覆灭之境,这一点我相信曹老大你可以看得出来;从开始你们便搞成一团混乱,没有眼线,没有守衙,没有桩卡,更失去了调度指挥的要重地;这些,全已在正式激战之前便被我们一一铲除殆尽,现在,你们手下们群龙无首,领导之人,正在做着漫无目地的杂乱抵抗,正遭受着樊家帮有系统、有条理的屠杀,你们已失去了能抓得起的硬把子,失去了可以独挡一面的人材,如今,更失去了你这位全盘大计的筹幄之人,再打下去,除了让你的所属们全然死尽斩绝之外,你们将不可能有一点收获;曹老大,江湖上讲究的,不光是骨气,还有情感,还有仁慈……” 停了停,他又道:“你曹宣统领手下千人,威震赤玉庄左近数百年,除了你能打能杀,有头脑有威严之外,你带人还应该用仁慈,用悲悯,用感情;你的手下们也是父母生养的好孩子,是跟随着你以命相护的好男儿,到了这步田地,你又何必非要眼睁睁看着们死绝死光不可?” 曹宣听着,禁不住心头狂跳,汗浆如雨,但是,表面上,他仍倔强而傲倨的挺立不动,没有任何表情坦荡而真挚的看着曹宣,龙尊吾继续说道:“天下没有解不开的结,化不了的冤,诚如你说,江湖有江湖上的归宿方式与不易传统,胜败更是兵家之常,今天,你传令手下停战,正是以表明你对他们的爱护,对他们的痛惜。不会有人因此看轻你,蔑视你,而你保全了残余者的生命,保住了赤玉庄仍未溃灭的基业,将来,只要对樊家帮不再进犯,你们依然有声威重整的一天,拿那一天与目前的败灭来比较,曹老大,你是聪明人,该晓得如此去选择……” 有如石塑木雕般呆立着,曹宣怔忡无语,他的双目迷蒙,嘴唇微张,像已陷入一个浓雾重重的幻境之中。 于是,龙尊吾的语声又清晰的,沉柔的,坚定而有力的自那团浓雾中传来,有如暮鼓晨钟:“想想你的家庭、老妻、子孙,也想想你手下的这一切……曹老大,只要你愿意,你便仍可得回,毫无损失…宛如一桶凉水猛然自头顶灌了下来,曹宣痛苦的急抖了一下,他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一个字的迸自齿缝:“龙尊吾,你,你保证你能做到方才所应允的一切?不使我的儿郎束手就戮?不使我的其业遭受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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