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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四十五章,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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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多乘铁骑分成三路,藉着黄昏深沉的暮色作掩护,那么静悄悄的移动着,每匹马的四蹄都里着棉布,是以虽是如此众多的马匹,都没有什么声息发出,马上的勇士们,自然更加谨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地形是起伏而崎岖,天候又是如此恶劣,风括着,打着唬哨子旋过大地这分成三路的六百来骑,便越发弓背缩首,显得瑟冷与渺小了。 在昏暗的光度下,龙尊吾回头巡视着这三列形如长蛇般的队伍,在他左右,是朱大业与那大板牙“瓜皮”韩正! 打了个罗嗦,大扳牙韩正抖瑟瑟的道:“妈的,天却是这等寒冷法儿………阴沉沉的,这一去,只不知道回来得成不,好就好在我们孤家寡人一个,至今尚未娶上老婆………便是有个长短,好歹也就是我一个人抛罢了………” 朱大业“呸”的吐了口唾沫,道:“大军正发,却放的满口丧气屁,真他娘窝囊,如今你正该鼓着劲儿,盘算盘算怎生对付赤玉庄的那般狗腿才是!” 叮了口气,韩正吱着它的大扳牙朝前一仰,有气无力的道:“朱头儿,他说的呢,当然是有道理,但咱们如今一批残兵败将,更大刺刺的先去攻杀人家,这,不是有点以小凌大,以弱打强的味道么,我看哪,除非老天降下一大把天刀来宰剖对头一阵,要不,咱们是瞎子闻臭屎不远啦………” 重重一哼,朱大业怒道:“瓜皮,你就少他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告诉你,兵在精而不在多,胜在志而不在势,还没等交锋,你就先他娘的了气,待到真接了手还得了,你小子不拔腿就开溜啦?”冷笑一声,韩正道:“朱头,你不用门缝里看人,把我姓韩的瞧扁了,不论这一仗是胜是败是死是生,我韩正这一把骨头几斤肉反正早豁了出去,大不了到阎王老子那里挂个号,套句俗词儿,他妈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朱大业呵呵笑道:“你小子说得英雄,不要到时成了狗熊便行啦!” 大扳牙涨红着脸,悻悻的道:“朱头,空口无凭,你老人家瞧着………” 前面的龙尊吾沉沉一笑,回首道:“樊家帮上上下下都是有骨气,有血性的汉子,不用到那个时候,就是现在,也可以知道各位个个都是宁死毋屈的英雄!” 一磁牙,韩正伸出大拇指道:“龙大哥你确是明白人,樊家帮到了今天,流了多少血,多少汗,自创始至今,又有几个不有种的!” 点点头,龙尊吾轻轻的道:“到了大明城,我们依计而行,我没有什么话奉告各位,只有一点,宁可掉命,也不能折了樊家帮的盛誉!” 朱大业决然道:“我们晓得,龙大哥放心好了………” 大扳牙也急道:“江湖上讲究的便是『忠义』二字,龙大哥,我们都是在江湖中滚了多年的老混混,这些,我们明白!” 龙尊吾淡淡笑道:“到时候,我只希望大家一命相关,一心相系,奋战到底,要知道,这是樊家帮成败悠关的一战,更是生死存亡的一战,胜了,樊家帮重返旧地,再整基业,较以前更为发扬光大,败了,则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境……” 沉重的点着头,失大业道:“这,我们心里都明白,龙大哥,反正我们都是一条命,一颗心,誓死拚战到底,连龙大哥你都不顾危难的帮助我们,我们身为帮中一员,如果还装歪扮熊,这还算是人么?” 大扳牙连忙应合道:“朱头儿说得有理,龙大哥,你放一千一万个心,你老人家睁着眼看吧,看我们是不是贪生畏死的角色!” 龙尊吾顿首道:“我知道你们个个都是豪气干云的好汉………” 说着话,骑队的行动更迅速了,他们急劲的朝大明城移近,当初更才过,大明城稀疏明灭的灯火在一千二百多双眸子里闪烁! 一盏孔明灯高高挑起,朝后摇摆了数,次于是,后面的两路人马静默无声的停了下来,没有丝毫喧嚣的各自觅地暂息……… 龙尊吾独立在一株枯树之下,这枯树生在一座隆起的山岗之顶,寒风吹括得孤树的枝干呻吟摇幌,龙尊吾却有如一尊石像般默然不动,他目光炯炯的注视着脚下不远的大明城,如今,城里的人们大约多半已入梦乡…… 斜刺里一条人影气叮叮的奔了上来,龙尊吾目光一了,已看出正是那位老哥,朋三省! 微微侧首,龙尊吾低沉的道:“朋大哥………” 答应了一声,朋三省喘了口气来到龙尊吾的身边,他紧张的道:“老弟,再过去人家一定有眼线伏布着了,大明城里灯黯光凄,情形不太乐观,你看,是否还照原先的计划行动?” 点点头,龙尊吾道:“当然,岂可临阵变计?” 了口唾沫,朋三省道:“那么,时间就在眼前……” 淡淡一笑,龙尊吾道:“正是,老哥,你多留神,注意我的讯号!” 独目圆睁着,朋三省低促的道:“你须先行潜入城里,老弟,虽然你手下厉害,但也要多加小心,这次行动关系重大!” 微微顿首,龙尊吾道:“我明白,老哥,我即去了,你所率的另两批人马,请适时展开应合,以免我孤掌难鸣。” 朋三省道:“放心,我错不了。” 伸出手来,二人紧紧相握,好一阵子,龙尊吾深沉的笑道:“城里见,老哥。” 咬牙,朋三省道:“你,多珍重!” 拍拍胸前斜佩的阿眉刀,龙尊吾镇静有力的道:“别忘记我刀出命断,百不失一!” 说罢,龙尊吾一摆手,捷如猩描般窜向山岗之下,他亲率的一批人马早已将坐骑交到后面,个个衣衫紧札,神情紧张的蹲伏于岗脚,近着他,朱大业低促的道:“二百步前,业已发现敌人明卡一处,有四个人,在大路上往来巡视,道路两旁地形崎岖,想亦有暗桩驻伏!” 略一沉吟,龙尊吾道:“朱兄,你设法收拾暗桩,明卡四人由我解决,记得一事,万万不能让他们发出求救讯号!” 点点头,朱大业道:“是,我这就去。” 眼看着朱大业指挥十余名杂衣大汉分向两侧伏行而去,龙尊吾吸了口气,“嚓”的一声将外罩的一件黑色长衫脱下来轻提左手,缓缓的,他大摇大摆行出岗脚下的枯草隆堆,直朝前面的驿道走去。 丙然,在二百步左右的距离外,有四条黑衣大漠正执刀巡弋着,龙尊吾才一踏上大路,已被他们发觉! 龙尊吾穿着一袭银白色的紧身衣,襟前的前排银扣直缀到腰,阿眉刀斜斜悬配于左胸,那模样,实在悍猛得紧! 四名黑衣大汉似是微感意外,但却顿时提高了惊觉,四个人迅速分立两边,四柄鬼头刀也“呛”轻向着拔出鞘外! 靠近了,龙尊吾尚未表示什么,四人中的一个拦着路中,冷冷的道:“朋友,那条线那个码头上的,请报个万!” 龙尊吾停下脚步,硬生生的道:“我走阳关道,你过独木桥,咱们两不相犯,这又不是你家开的路,在下区区是干什么的大约犯不着向阁下禀告!” 黑衣大汉三角眼一瞪怒道:“你走夜道,配兵刃,显见不是什么好路数,朋友,大明城如今已是赤玉庄脚下地盘,你最好招子放亮点,别自讨没趣。” 冷冷一笑龙尊吾道:“普天之下俱是王土,你什么赤玉庄莫不成还能改国易号么,笑话,我就要走给你看!” 黑衣大漠神色条沉,大喝道:“站住!” 龙尊吾微微侧身,不屑的道:“你不让过?” 狰狞的一笑,黑衣大汉道:“正是此话!” 双目黑沉沉向荒野一了,龙尊吾缓缓的道:“假如我非过不行呢?” 一搬手中鬼头刀,黑衣大汉道:“简单,留下你那头狗脑袋!” 嘴角往下一掩,龙尊吾寒森森的道:“你要试试?” 目光一硬,黑衣大汉叫道:“老子活劈了你这混头!” 随着叫声,鬼头刀“呼”的拦腰斩来,龙尊吾退也不退,就在对方兵刃出手,他也即时挥手拔刀金芒猝闪,鬼头刀断为两截分射空中,那出刀的黑衣大汉,唔,也分成两截栽倒尘埃! 其他三名黑衣壮汉但见刀光一闪,自己的伙计却已命丧血溅,他们刚刚呼了半声,金烁烁的刀芒已“创”的一翻猝斜,有如一条极西的金蛇飞腾,甚至这三位仁兄尚未看清是什么物体,他们那三颗大好头佣已抛上了半天! 银白色的衣衫连一点血迹也未溅上,龙尊吾早已还刀于鞘,他大步往前走去,尚未行出十步,路边的黑暗里,朱大业已一声跳出! 微微一笑,龙尊吾道:“如何!” 失大业高声道:“果然道路两侧俱皆隐伏暗桩,共有三处,每处两人,就在龙大哥斩杀那四个混帐之前的一瞬,已被我们全部解决!” 龙尊吾顿首道:“下令所属弟兄成一字扇形缓缓朝前掩进,千万不可露出形迹,若是发现敌人暗桩便一举灭之,由我独自一人循大路前行!” 失大业忙道:“龙大哥,你留意了!” 淡淡一笑,龙尊吾大步向道路之前迈去,空中星月无光,四周一边漆黑,除了风声,甚至连虫鸣乌揪之声也没有一丁点,好寂寞,好凄凉。 在前行了半里左右之后百步以外,又有十多名黑衣大汉把守路边,他们竟还生着野火,大部份人都正围在火边取暖…… 龙尊吾在这半里路的行程中,已多次听到路旁黑暗里传来轻微却刺耳的搏杀呻吟之声,利刃斩肉之声,他知道,敌人那些隐伏的桩卡,约莫已被朱大业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 几乎已在来到那些黑衣大汉身前,这些黑衣大汉方才发觉,其中一个猛一抬头看见了龙尊吾,不禁唬得“号”的一盘退了两步,慌叫道:“站住……来人哪,有奸细………奸细!” 十多名正在闲散取暖的黑衣大汉猛然跳了起来,鬼头刀“呛”“呛”出鞘,如临大敌般分向四周散开,数十只眸子紧张而又迷惑的朝龙尊吾身上打量不停。 一拱手,龙只吾安静的道:“夜寒风凄,各位,辛苦了。” 十多名黑衣大汉有些征忡的楞了片刻,其中一个高头大马的汉子排众而出,他瞪着龙尊吾,怀有敌意的道:“你,是谁?” 龙尊吾唇角一撇,道:“猜猜看,嗯?”

这生得像个大狗熊似的黑衣壮汉一听之下便知道不是什么好路数,他进了一步,目光同时朝左右一瞧,这一瞧却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于是,他稍微定下了心,故意暴烈的大叱:“猜什么,老子仍是给你做要子来的,深宵独行,身怀利器,不是奸细就是他妈的盗匪,来人哪,给我拿下!” 围立四周的十来个黑衣大汉小心翼翼的朝中间逼近,一边口中大声吆喝着,手上的鬼头刀挥舞得闪闪生辉。 皱皱眉,龙尊吾道:“各位,你们安静一点不成么,我又不是什么歹人,犯得着这般如临大敌,慌慌张张?” 当首的黑衣大汉“呸”了一声,吼道:“少罗嗦,押你进城以后再喊冤也不迟!” 微微侧身,、龙尊吾道:“押我进城,进大明城么?” 只眼一瞪,黑衣大汉扯紧满脸的横肉厉叱:“就是枉死城你也得认了……” 他这个“了”字还在舌头上打着转子,阿眉刀已“削”的一声切入了他的胸膛又拔回,没有一滴血迹,没有丝毫形像,就宛似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龙尊吾依然好生生的垂着手站在对面…… 围立着的十来个大汉完全没有发觉他们的头儿已经遭遇到了致命的打击,甚至连这位仁兄也有些木僵僵的愕然,他不知道方才胸口突凉,却空睁着一双牛眼未曾看出什么异端,这一刹之间,他好像突然脑子里变成了一片空白! 一侧,另一个凶神恶煞般的汉子凑近了两步,大声道:“陈头目,可要将这拿下押走?” 这被称做陈头目的大汉尚未及回答,已全身抽筋似的突然拳曲,大大的呻吟了一声朝后仰倒,胸前,“猝”的血喷如箭! 周边的十多名黑衣汉子方始大失措,在他们尚未弄清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一溜金蛇似的寒光已暴闪如电,像煞一般庞大的火球芒而爆裂般的流焰,那度狂厉又快速的流射窜飞,猛刺的刀刃划过空气,带起刺耳的“削”“削”锐响,每在砍进人们的肌肤之中,这锐响便又挟着一丝儿沉闷的尾韵了。 满天的血雨溅舞,兵器抛散,当第一声惨号,开始起了杀戮,而这声惨号尚未消竭,杀戮便已停止,地下,十四具体狼籍躺卧,躺卧的位置,一丝不变的在他们刚才原站立的地方! 不知在什么时候,阿眉刀已归入那老熊皮所制就的刀鞘内,龙尊吾负着手,闲闲的向道路两侧环注着黑暗中人影一幌,朱大业又现身出来,他满脸的骇与仰敬之色,见了龙尊吾,这位樊家帮“九轰雷”之一的仁兄拭了把汗,余悸犹存的道:“龙大哥,上次在混沼未曾有幸见你亲手出刀屠敌,方才却看了个清楚,天爷,你,是用手握着刀么?” 龙尊吾淡淡一笑,道:“要不,用什么呢?” 吸了口冷气,朱大业喃喃的道:“那是怎生这等快法,我刚见金光眩闪,哀号突起,那金晃晃的光影还在眼中未放,那哀号尚环结于耳,这场拚斗竟已完了,十四个伙计一个也没留下,我甚至连看你拔刀的手却没看清,像是,呵……像是……” 了口唾液,朱大业惧的又道:“像是这十四位仁兄原先便早就死在这里了,谁也不敢相信在一口气之前他们都还是些活龙吼跳的大活人……” 深沉的注视着漆黑的夜空,龙尊吾低低的道:“朱兄,这没有什么值得称誉之处,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德之事……我会想过,不知要等到那一天,我方可封起刀来,永速不露这一手给别人看到,不可否认的,这,很残酷……” 微微顿首,朱大业沉沉的道:“是的,太狠了……这印象恐怕要根深蒂固种在我脑子里一直到死……但是,龙大哥,你却做得对!” 龙尊吾伤感的道:“不管我们杀戮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仁慈的抑是邪恶的,这都不是问题的症结,最主要,杀戮的本质便有违上天好生之道了……” 朱大业急道:“但龙大哥,你不杀敌,敌即杀你,若不铲尽天下恶人,则天下必为邪恶所淹没,就像现在,你不如此做,则我们基业恢复无望,一干弟兄含恨九泉,大明城从此蛇鼠横行,正义蒙尘!” 搓搓手,龙尊吾笑道:“罢了,如今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了,在我消减当前之敌时,你们又破了多少暗桩?” 朱大业舔舔嘴唇,道:“也只有两处,共五个人,手下弟兄们做得十分干净俐落,没有一处失手误事,现在,约模可以进城了。” 略一沉吟,龙尊吾道:“赤玉庄的发号施令之处的城里后街老荷塘边的“白玉楼”中,这消息不会错吧?” 摇摇头,朱大业肯定的道:“不会错,我们虽然败出大明城,但樊家帮在城里的潜伏力量仍然够厚,我们预置下的弟兄也十分机警,城里各行各道仍是支持我们的,这一点,龙大哥不用过虑……” 笑了笑,龙尊吾道:“如此最好,你回去招呼弟兄们前进,仍照原订计划行动!” 朱大业忙道:“是,龙大哥还有交待么?” 龙尊吾沉稳的道:“下一站即到大明一城,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叮咛,只要樊家帮所有的弟兄们记住八个字,生死存亡,在此一战!” 肃穆的,朱大业道:“大哥放心,我们全都明白!” 说罢,朱大业返身急速离去,现在,又剩龙尊吾一个人独立道中了,他静默片刻,又朝地下的十多具体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向前面灯火幽寂,形同鬼域的大明城缓缓行去。 没有经过城门,龙尊吾十分轻易的越而入,一入城,他便已察觉情况与往昔大大的不同了,大街上形同鬼域,静悄悄的,冷清清的,只有三两灯火明灭不定的从几家紧闭的门窗里映出,连从前最热闹的地段如今也全是一片幽黯淡涩,临街的两家大客栈亦早上了门板,只有一盏半死不活的漆红灯龙在寒风里抖索摇幌,路上,没有行人,没有喧闹之声,空气里,似是仍然飘浮着数日前的血腥味道,而在这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里,令人自心底泛起一片寒森森,毛栗栗的冷酷感觉…… 在暗巷小弄里,偶而可以看见幢幢黑影闪过,兵刃的冷芒时而眨幌,几条大街左近亦时有执戈佩刀的黑衣凶汉们来往巡行,这情形,可以充分证明此地的官府已失去了掌握这些恶客的力量,这大明城,像是已由“赤玉庄”占操,变成了他们自行划定的禁地,连皇上老儿的王土也割下一角啦! 依照原定策划的方式,龙尊吾要先到后街老荷塘去放火烧敌人的老巢,再把同街左近为对方占据的几栋大楼一并引燃,然后,他做着闪击与狙杀,令“赤玉庄”方面陷入夜,加上月黑风高,是个最好的时机,这策略若是运用得适当,可以发挥极大的作用,一举消灭强仇乃是有着浓厚希望的……” 默默注视着四周的环境,良久,龙尊吾开始缓慢而小心的藉着屋宇及街道的暗影掩护行动,他的目标,是朝城东的“小天门”方向。 在这条小街的转角处,有一座残旧的城楼子,城楼子的那一边,全是些破落的屋舍,腐朽而污秽,城楼子的这一边,除了一家深沉的酱园之外,就只有几家住户了,如今,此处是一片漆黑,连那家老酱园门前悬着的一支荤得油黑焦污的琉璃罩子风灯也只能微弱的映亮三两比左右的方圆而已。 看见这家酱园,龙尊吾紧闭的唇角上浮起一抹微笑,他迅速往这家酱园的门侧奔行,隔着门右三丈的距,身形荡起,已有如一头大乌般腾飞了进去。 越过了那道青砖高,龙尊吾脚踏在实地上,眼前,除了一个个排列整齐,几有人高的大酱缸外,最远的地方便是一幢黑突突的屋宇了……… 四周深沉着那种甜不甜,酸不酸,又闷又腻的酱腥气,这种气息又是特别的强烈,像是人间的呼吸里也全被这种味道涌满了。 皱皱眉,龙尊吾却憋着气站定,重重的击掌三下! 重重的击掌声,即刻有一道火光迎风抖亮,紧随着又有几溜火光闪巧在火光出现的地方,五个全身灰衣的大汉矫健的自他们藏身的酱缸里跳了出来。 龙尊吾没有做声,静静的目迎着那五个人迅速来近,五人中,一佃面孔焦黄的汉子仔细朝龙尊吾脸庞上看了一看,压着嗓门道:“龙大哥?”点点头,龙尊吾低沉的道:“孙头儿?” 面孔焦黄的汉子顿露喜色,他恭敬的道:“身处险地,未行大礼,万乞大哥恕饼。” 龙尊吾忙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孙头儿,你的手下都在?” 被称为孙头儿的这人简洁的道:“都在,共有三十五人。” 朝四周一瞧,龙尊吾道:“全藏身于此么?” 那人点首道:“正是。” 略一沉吟,龙尊吾又问:“其他接应的人马也按计准备好了?” 这位头儿忙道:“都准备好了,连我们这里合起来有一百二十人,分成四批,各批接应一路,现在他们全已埋伏在预定行动之处,只要我方人马甫始进袭,讯号一发,他们即行攻杀敌人,里应外合,与大哥连成一线!” 呼了口,龙尊吾缓缓的道:“只是人数上太也嫌少………” 焦黄面孔上涌出一片湛然的光芒,这人壮烈的道:“龙大哥只要我们是一颗心,一条命,人数上的多寡,并不能左右我们誓死一拚的决心!” 赞美的点着头,龙尊吾道:“好,事不宜迟,请即招呼所属开始行功!” 黄面孔的汉子答应一声,微微挥手,立在他身后的四名灰衣大汉已立即散开,其中一个撮唇发出一声轻脆而悦耳的婉转吹哨,于是,在一排排的巨大酱缸里,条条人形已幽灵似的露出了形迹。 这三十多个樊家帮潜伏于城中的好汉,俱是一身灰衣,脚缠里腿,除了这黄脸汉子是一把“大头钢”之外,其他的人全是一式的薄刃厚背大砍刀! 黄脸人的身份龙尊吾早已听樊盛说过了,他叫孙昌,在樊家帮中也是个人物,曾任过樊家帮的大管事,号称“水倒流”,只是,龙尊吾至今尚不明白这“水倒流”是含有了什么意思。 此刻,孙昌锌近一步,低娃道:“龙大哥,我们这就去?” 龙尊吾笑笑伸手入怀,取出他的金色面具戴在脸上,只这一刹,他那原有的沉和平静的气质,已经因为这张面具而顿时变得狠酷冷森无比,孙昌有些征愕的注视着对面这张闪泛出微微金芒的寡情面具,心底不可抑止的升起了一股寒意感觉…… 淡淡的,语声自面具之后发出:“走!” 于是,三十多人迅速离开了这座酱园,孙昌在前,龙尊吾在后,另外的则分散开来,一个个谨慎而又快捷的急速往目的地奔去。 约在顿板时光之后。 龙尊吾在孙昌等人熟悉的带引下,穿街越的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街道,这条街道似是大明城最冷寂的地方,有三个干涸的池塘,池塘底的泥土早已龟裂,还留着枯黑的荷梗败叶,路的那一边,则是一栋高大而深沉的楼房,隔着楼房左右,就是几片实但却宽大的宅院了,这些房舍,似是以前什么大户人家为了幽静而建的府第,或者,是一些巨贾富商金屋藏娇的隐地方…… 如今,那栋楼,或是那几座房舍,却是一片沉寂,黑突突的,甚至连一丁点火光也没有。 龙尊吾他们隐伏在荷塘的石堤下,三十六双眸子俱皆毫不稍瞬的打量着前面这片宁静得使人产生不安的屋宇,那边,和这里一样,潜伏着危机,但彼此都不能察觉。 孙昌匍匐到龙尊吾身侧,小声道:“龙大哥,就是这里了,后街老荷塘,那座楼,就是白玉楼,以前是一座很有名的风月之所……” 笑了笑,龙尊吾道:“他们倒很尊挑选地方?” 孙昌疑惑的道:“但是,为何却连个守街巡视的人也没有?” 龙尊吾安祥的道:“孙头儿,你相信没有么?” 孙昌摇摇头,道:“当然不信!” 金色面具一闪,龙尊吾旋头望着他,道:“那就是了,他们不会似得叫任何人都知道他们发号施令的老窝在何处,其实,这里的防卫实较城中的每个地方却来得森严!” 说到这里,龙尊吾又道:“孙头儿,你们身上的火种都带齐了?” 孙昌忙道:“全带齐了,松脂油棉、加上火摺子!” 龙尊吾用手拍拍他的肩膀,缓缓的道:“那么,我去破除对方的防卫,你准备领人放火!” 孙昌有些担心的道:“龙大哥,你……一个人去?” 龙尊吾道:“是的,这便是我此行的第一个行动,孙头儿,定下心,看我一路杀进!” 咬咬牙,孙昌道:“好,龙大哥一进大门,我便立却率人冲上!” 霍地站起,龙尊吾平静的道:“孙头儿,我们大家保重!” 不待孙昌回答,龙尊吾已大步迈了出去,他连弯他不转,就这么笔直的,毫无掩藏的直行白玉楼门前夜,是深沉而冷静的,就像一池潭水,那么阴森,那么凉澈,不带一丝丝的温声…… 龙尊吾的脚步踏在背石板砌排的街面上,没有响起任何声息,这般轻悄,这般恍若,有如一楼冉冉移功的银白色烟雾。 于是,他行近了,那么大刺刺了,现在,隔着白玉楼宽大的石阶只有不足五丈的距离…… 像是幽灵突然自虚无中出现,四条人影,那么轻飘飘的,毫无声息的自白玉楼最底层的窗口落下,四个人站在石阶上,刚好把龙尊吾围在中间! 面具后的双眸闪射着冷沉与寡情的寒光,而这片寒光又融合着金色面具所反映出的淡淡黄色异彩,在深夜里,在这阴暗僻静的情景下看去,特别有一股阴深与诡的意味。 四个人手中握着一式的“虎头鞭”,衣衫全是纯黑之色,年纪都约模在三十来岁之间,他们这时已俱皆着清了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的形像! 于是,几乎是四个人刚待往上围堵的同时,又宛如骤雨而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骇然向后撤下! 龙尊吾岳立如山,他定定的立在台阶之上,缓缓的朝对方这四位仁兄打两着,目光冷说似刀! 四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中间一个生着双招风耳的角色稍稍往前挪了挪身子,语声紧张而干枯的道:“朋友,你,是干什么的?” 龙尊吾平静而冷漠的道:“我想,你们纵然不知,心中也该有数。” 那双招风耳不自觉的动了动,这位仁兄瞪大了眼,古怪的道:“在混……呵,朋友,那可是?” 目光一闪,龙尊吾道:“我,想不出还会有谁?” 四个黑衣人同时一震,面色大变,却都不自克的倒退了一大步! 龙尊吾冷冷的道:“在红崖混沼之下,你们那么多的好手都不龙阻我分毫,现在,我奉劝四位也不要愚蠢得做那螳臂挡车的傻事!” 招风耳脸白如纸,冷汗沁沁而下,他硬着头皮,提着胆子道:“朋友……你……你如今意欲何为?” 龙尊吾哼了一声,道:“很简单,请你回到你们原来的地方去!” 眼珠子一转,龙尊吾又道:“或者你们不愿意就此回去,那么,我很抱歉,就必须要使混沼之侧的场面再重演一次了!” 招风耳心腔狂跳着,他畏缩的道:“但……但你只有一个人……实情只怕不会如你想的这么简单……” 龙尊吾硬硬的道:“如此,情势将迫使我们证实一番!” 站在龙尊吾身后的一个瘦高条忽然咬咬牙,慢慢的,悄悄的往前移近了一步,龙尊吾缓慢的向前躬身“那样子,像是在朝对面的招风耳弯腰行礼!” 招风耳正感到有些愕然,一抹强烈的金芒猝而耀亮了他的眼睛,当他尚未及使瞳孔摄印金芒映起后的景象时,一片鲜血已突然溅飞,“呛”一声金属断响中夹杂着一阵令人汗毛栋然的哀号,于是,招风耳唬得拚命后跃,等他站住了脚步,眼睛看清了当前的情形,却又几乎一下子昏了过去!” 眼前那原先站在龙尊吾身后的黑衣人已然身首异处,头颅飞抛在石阶下面约三丈之处,那具无头的成大字形伸张着,手中的一条“虎头鞭”断为两截斜压在他自己身上,现在,龙尊吾的阿眉刀又正自他左侧的一个黑衣人胸口拔出,这名黑衣人,正怪异的,缓缓的向前跪倒,然后,又沉重的俯扑于地! 右边的那位仁兄早已僵了,他的“虎头鞭”半举,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全身的肌肉似在刹那间形汉,以致使他就保持着现在的这个架势呆在那里,形态显得极其古怪舆可笑! 但是,招风耳却早就笑不出来了,他比他那位吓僵了的伙计强不到那里去,这时,他脑子里一片混乱,除了想逃命,简直就没有别的念头了! 龙尊吾目光注视着刀刃上的血溜正积成一线轻轻溜滚而下,彷佛方才发生的事情和他毫无关连,平和的,他道:“很快,是么?” 侦了顶,他又迫:“以技打命,就是在追一佰十夫卜牢土了。” 突地扬起一声狼叫似的号叫,招风耳神色恐布,面容扭曲的狂吼起来:“来人哪……快来人哪……我们吃亏了,柴老三和柴老四全栽了,惨啊……惨啊……” 龙尊吾猝然单膝平曲,阿眉刀右旋突斜,右面,那个悟之下拔腿想跑的黑衣人已悲叫着顺着石阶滚了下去,便在身翻滚之间,宽大的石阶上俱皆印着一滩滩殷红的,浓稠的血迹! 似一根钢丝拔了一个尖音忽而中断,余音尚娱娱未散,招风耳已一下子呆了,他大张着嘴,但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淡淡的,龙尊吾道:“江湖男儿,不该畏死如此,朋友,你太为赤玉庄失颜!” 突地打了一个寒战,招风耳退了一步,混身抖索:“你……你……你……你有种的……便不要吃我们这些二三流角色,你可以找我们的好手去斗,你胜了我们……也不为你增加多少光彩……” 轻轻一笑,龙尊吾道:“并非我找你们,而是你们来寻我,是么?” 金色面具仍然泛闪着森冷的光芒,龙尊吾又低沉的道:“而且,如今你不能任由我直冲直进,这是你们的职责,但你又不敢阻我,因你爱惜生命,知道你非我之敌,你不能失职,亦不敢阻我,这,对你很困难,如你肥气不够,唔,就更难了。” 招风耳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着,面色惨白,他颤抖的以眼角左右瞟视,形色焦急而凄惶……” 冷冷的,龙尊吾忽然低声道:“朋友,你出手!” 招风耳方始一楞,金光条掠,他身猛然一个旋转,再也站不稳的一跤横摔地下,右肩自胛自腕,整整被割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龙尊吾俯视着他,平缓的道:“这是一个最好的方法,你不必死,也不用失职,我留说你的生命,可以有一段很长久的时间去回忆今天这一刹的感受……本来,你们四个的功夫并不太差,你们仍有可能与我搏斗几个回合,只是,你们的勇气太差了,这,使得你们一败涂地,而且,极不光彩……” 留下一声轻轻的谓叹,像一片流云,龙尊吾突然掠过招风耳的身边走了过去,前面,白玉楼巨大而沉重的黑漆大门紧闭如一张狰狞的面孔。 没有任何犹豫与思虑,龙尊吾猛然掠向底层那两扇启开的窗口,但是,却在窗槛的三尺之前又猝而拔升,笔直攀上了二楼的檐角! 身躯在弯翘的檐角上打了一个美妙的回旋,他已有如一抹骤起的闪电,以那么人的快速冲进了二楼左侧边缘上的一个小巧的窗户之内。 “哗啦啦”的暴响中,那窗以桧木细条与玉壶纸重就的窗户已成为粉碎,就在碎屑纷飞里,龙尊吾已像煞一尊魔神般可怖的挺立于这间房中! 不,这不是一间寻常的房屋,这是一个敞厅,约有十丈方圆的一间敞厅,光滑的条木地面陪以灰白的颜色,厅顶吊垂着十盏明亮的,发出青白光芒的琉璃灯,敞厅里没有任何陈设,连四周雪白的粉壁也是白得如此寒森…… 五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成为一排盘膝坐在地下,面对着龙尊吾,神熊沉静中透露出无比阴狠,五双眸子全是精芒四射,尖锐而深刻的注视着龙尊吾,那模样,似是他们已在此等候龙尊吾多时了。 冷冷的卓立着,半晌,龙尊吾踏进了一步,金色面具的花纹似微微流烁跳跃,他低沉的道:“看这情形,各位已静候在下多时了?” 五个青衫人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中间坐着的一个轻轻扬起他那双斜耸人鬓的剑眉,平淡的道:“方才,你刺杀”虎鞭四勇”的手法极为高明,不愧是使刀的圣手。” 龙尊吾生硬的道:“你是客气了,朋友。” 那重有威的眉毛又是一扬,这人道:“我不喜欢你,尤其不喜欢你这口称朋友而又心怀巨测的伪善形熊,”虎鞭四勇”的一笔帐,将在这里由我们代为索回。” 龙尊吾微带轻蔑的道:“你们既已看见方才的事情,为何当时不下去为那四人助拳,其实,下面比这里更适合动手!” 坐在中间的那人木然望着龙尊吾,冷沉的道:“为什么要下去,为什么我们须要仰承你的意图?” 慢慢侧身,龙尊吾有些不屑的道:“我想,我们双方都知道,如今并不是动口舌,计道理的时候,只有用血才能洗清我们彼此间的误解,或是,仇怨!” 那人毫不考虑的点点头,削薄的嘴唇残忍的一挑,道:“说得是,而我们一极派也早想会会你这在混沼大震神威的英雄了!” “一极派?”龙尊吾语声转为狠厉的道:“你们是一群落石下井的无胆匪类,只会跟在别人的尾巴后面摇旗呐喊,连助纣为虐的身份都够不上!” 他目光一冷,又道:“现在正好,容我姓龙的教你们如何在江湖称雄,如何走光明正大的与人当面交手,而不是鬼祟的暗袭!” 那青衫人缓缓站起,深沉的道:“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听过有人在我们”伏煞五君”面前如此嚣张了,你,不错,不管你是多么无知,但你却有勇气!” 龙尊吾脑子里快一转,却想不起这“伏煞五君”是五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微微一扬披在脑后的狸红赤发,淡漠的道:“很抱歉,如今又使你们亲身受,而且,两位一个不漏,现在,你们五位打算如何出这一口怨气呢?” 这生着一双剑眉的中年人大袖一挥,轻描淡写的道:“你应该心中有数,嗯?” 就在这个“嗯”字还留着一丝儿环回的余韵时,中年人的大袖中已有一抹冷电似的寒光猝然吞吐而来原地不动,龙尊吾右腕突扬,金流突泻,“当”的一声金属震响,那股寒芒又在伸缩之间同时连刺他全身十二个部位! 套句老词儿:“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龙尊吾甫始与敌交手,便已心头一跳,他本身功力深厚,同样的对具有高明身手的人也有着认识,对方在出招之下,他已认出这竟是武林中早已失传百年的“袖中剑”法! “袖中剑”乃是“红马堂”当年的第一绝技,“红马堂”是百年前江湖一个声势庞大的黑道组织,曾经囊括了南七省所有的无本买卖,这“袖中剑”法,便属“红马堂”大当家“银疤”古飞奇的压箱底本领! 龙尊吾晓得,善使“袖中剑”法者,其双臂至指尖的肌肉已经练到如意随心,连展自如的地步了,可以用臂部的筋络使十指任意伸曲,或练至倒缠,或倒贴手背,或突然进伸,或忽而暴缩,奇妙无比,更令人忧虑者,是用此剑法的人,俱皆有着一柄长只两尺,吹毛截铁的短剑,这种剑,又大多猝有剧毒,不是见血封喉,便属子不见午! 当那藏在袍袖中的一柄短剑幻为十二道冷芒刺来,龙尊吾的阿眉刀也划破空气,带起一片金色的圆弧倒斩而上,双方一即收,紧跟着又是电光石火般的快攻快杀,眨眼间已展至了十七招! 背衫人冷淡的一笑,袍袖挥舞,银光闪闪,他微微侧首,道:“雅轩,时辰到了。” 随着他的语声,一柄长剑已斜刺而来,看似缓慢,实则其快无比,彷佛甫见剑芒,剑刃已至身边! 龙尊吾猛然半蹲,阿眉刀一颤一弹,以刀尖的一点旋跳截击,“当”然震响,已准确无比的将对方长剑荡出三尺。 青衣人一声不响,直进中宫,袍袖飞舞下短剑截剌跃闪,快捷如风,龙尊吾身形纵横,阿眉刀“削”“削”锐响,在一条条,一溜溜,一股股的金芒交纤之下,同时与这两位一极派的高手缠斗得难分难解! 这间敞厅只有十丈方圆大小,双方这一交手,连个空间已全被刀光剑芒所布满,每一寸空间却旋转着呼啸,充塞着锋利,闪耀着异彩,是那么动人心魄,那么窒人呼息…… 有些微的汗渍渗自两位青衫人的鬓角,他们沉重的面孔也起了一丝变化,那显然是异,不安,以及焦虑的组合,于是,那擅长“袖中剑”的中年人在突出十九剑之后,微带急促的低呼:“贾言,田琪,你们也来领教”飞流九刀”的绝活儿吧!” 两柄长剑门泛着寒光,以人的快速交叉劈到,然而,就在那两柄利剑的来势隔着他们的目标尚有尺许,阿眉刀的刃锋已猛烈而飞快的将这两柄长剑磕飞于侧,时间,部位,手劲,都是拿捏得如此出人意料的准确与神兵,以至当那两位使剑的高手方始察觉,已经不及回避! 在“叮当”的交击声里,龙尊吾狂笑一声道:“只剩下一位了,朋友,你好意思闲着?” 现在,孤伶伶盘膝坐在地下的那个青衫人,年纪似乎比他这四位同伴都来得较轻,他有一张五官鲜明而突出的面孔,线条明晰,肌肉紧绷,予人的第一个印象,便是猛愤与倔强! 没有站起来,他望着大厅中翻飞的人影,生硬的道:“大哥,可要我来?” 使“袖中剑”的青衫人快得有些狼狈的让过了龙尊吾的三刀,强压着喘息的窘迫,道:“小五,你就照他的意思做吧!” 龙尊吾正想开口再接上一句,一抹银彩,已泻地水银般贴地卷至,那份快,那份狠,那份无声无息,简直就不用提了! 于是,龙尊吾的阿眉刀飞扬而起,再度容纳的这一位对手,同时,他也明白,这是一名功力不下于那位使“袖中剑”的青衫人的强硬对手!

龙尊吾以一已之力,独斗着厅中这五个一极派的高手,他的感觉是沉重而艰辛的,这五个人那五把剑宛如五条矫健翻腾的银龙,又像是五股闪幻不定的冷电,来去无踪,而且快捷异常,似是一片以刃芒交织成的罗网,穿横飞于天际的流星,一点点,一条条,一片片,一溜溜的旋回舞弄,连大厅的空气,也被扰动得呼噜噜的翻沉流转了。 阿眉刀在锋利的剑身中倏进倏出,忽射忽弹,疾快得彷佛雷神手中的金锤,那么哗啦啦的,威猛而残酷的纵横绞斩,刀身带着“削”“削”的锐啸,有如恶魔口中的狞笑,歹毒无匹的与对方那凌悍的攻势杀在一起! 数人在敞厅里流走腾跃,他们都是那般快法儿,以致看起来只像是一些淡蒙蒙的幻影,像是在黑雾里隐现的一些魅魑,空洞洞的,飘渺渺的,分不清谁是谁,似是永远不能停顿,这个影子才去,那个影子又来了…… 于是七十余个回合,就是这么过去了,似紧绷的弦…… 使袖中剑的青衫人那张冷沉的面孔已显出明白的焦惠与不安,他在袍袖挥舞中低促的呼叫:“四位弟兄,用”五绝回剑阵”!” 冷冷一哂,龙尊吾道:“不要慌张,我们多的是时间!” 他一言未已,“飒”的一声,一抹寒光已斜斜卷来,这一剑来得古怪,就像是在惯常的天候里猝然降了一阵骤雨,那么令人不及防的迅捷而下,龙尊吾金刀倏展,“当”的一声将这突至的攻势震了出去,但是,几乎在这一剑的同时,另外三柄长剑已掠着锐风幻成三枚斗大的圆环倒圈着自四面罩来,刹时之间,咻咻的剑气已盈满了龙尊吾的周遭! 猛然吸了口气,龙尊吾冷酷的喝了一声:“好极了!” 阿眉刀在这三个字的跳跃里霍然暴闪,有如烈阳的光辉骤射,摺连成一道道的金波,嵌合成千百块以同等面积掠展的幻芒,向四面八方倏散猛扬,攻来的剑势,在瞬息之间便被荡震而出! 金色面具后的眸子泛起一股蛇样的残银光芒,在那几张流转面孔的愕然里,龙尊吾已隐约听到一阵杀喊叫嚷的声音传来,在这阵嘈嚣而杂乱的声音里,含有一股令人余悸的恐怖及血腥意味,龙尊吾立刻明白,是孙昌他们冒死攻扑上来了,时间上,比他预计的似是早了些儿! 在袍柚的挥舞中,一溜冷芒笔直戮向龙尊吾的咽喉,他一仰头,猩赤的红发飞舞,阿眉刀“嗡”的一声倏弯斜斩,左手一抖,一转,缠在他月银色紧身衣里的“双头蛇”已猝然绕飞而出,他出手的速度是如此快捷而出人意表,以至当那青衫人甫始发觉,“袭头蛇”一对尖锥已结结实实的击在他的右跨骨之上! 身形大大的摇晃了一下,青衫人神色骤变的退出三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右臂飞舞,在青云似的袍袖掩遮下,那柄袖中短剑已幻成十七朵光弧暴迎而上! 同一时间四柄利剑连划出成串的圆环,在圆环的精芒四射中,一圈圈的套向了龙尊吾的身上。 阿肩刀迎着漫空的弧扁飞砍而去,像煞一股浩烈的金芒穿插于月银的环形光晕里,而任那圈圈的弧芒变幻溜泻,却也全在金刃的纵横里被准确无比的磕击到一边,“当”“当”的金铁交击声颤抖的呻吟着,“双头蛇”呼啸而起,黑色的身闪泛着乌油油的冷光,那一对锥头,和两只响尾蛇的丑恶头颅,几乎已毫无二致! 四名青衫人迅速退后,四柄长剑布起一片圈环相连的阵幕,然而,龙尊吾已不愿再任这场吃力的争斗继续延长下去,樊家帮的人马显然已经展开了攻扑,而他们的力量却是恁般薄弱,明明这是一个烈焰熊熊的火蛇,是一个狼窝虎谷,但是,他们已经来了! “双头蛇”在空中一个盘旋倒飞而下,龙尊吾右手一翻,阿眉刀在手掌上转了一个圈子,于是,他瘦削的身形已猝然往厅顶拔升,快得宛如一抹流光,隔着厅顶尚有寸许,险极了,他又在一折之下然扑落,同时,一点红钻,一抹莹莹的红芒突闪,当人们的瞳仁方才摄映入那一点凄厉的红,而一名青衫人已像是中了邪一样,全身倏震,懒懒的倒向地下! 为首的青衫人早已退于角隅,他痛得面色泛白,但却丝毫不敢松懈的注意着眼前正在剧烈进行约满斗,这时,他已敏感的察觉了他那位同伴的踣倒,没有经过意识,他恐的脱口大叫:“雅轩……” 其他三名青衫人惶然侧视,龙尊吾的阿眉刀已“削”的直弹而起,划过一道耀目的彩芒于半空,在跳闪的金点流光纵横中,他的“飞流九刀”中最为精绝的一式“金轮渺”已突然展出! “喀嚓”一声干脆的金属断裂声夹杂着切入肉帛的闷响传来,另一个青衫人的左膀连着一大块红糊糊的胁肉飞上了墙壁,几乎不分先后,又一点呈菱形的朱芒倏掠,正正击中了第三个青衫人的眉心! 一口铜牙紧挫,双目怒突,满脸的肌肉扭曲,那被称为“小五”的年青人疯狂冲进,喉中似如野兽般在低低嗥叫,锋利的长剑映射着白烁烁的寒光,宛如江河决堤般呼呼轰轰的卷削罩来! 龙尊吾冷冷一笑,赤发扬起,他身形半转,阿肩刀快似飞鸿般连连劈斩,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将四十九刀幻为一次施出。 “叮当”的震击之声在敝厅回荡不息,长剑被接连磕开四十九次,每一次被震开的幅度极小,但是,却不折不扣的确实被宸开了四十九次。 小五的身形摇幌着,脚步在不停的踉跄,他不想退,不愿退,但却一再的往后退下,于是,龙尊吾的“双头蛇”已活似的舒卷而来,那么灵巧与迅捷的缠上了他的两只足踝! “啊”了一声,小五奋力挣扎,他却只能有挣扎一次的机会,那条乌黑,闪光的铁已猛力将他向地下拖倒! 受了伤,立于角隅的青衫人睹状之下狂号一声,不要命的扑了过来,袍袖急挥,一溜冷电笔直射向了龙尊吾的咽喉。 那溜冷芒来得相当急厉,但显然已失去了他应该保有的更快速度,龙尊吾隐在金色面具后的双目流射出一洁肃煞而残忍的异彩,阿眉刀刀尖微微一颤往上猝翻,“叮”的一声,袭来的那柄薄刃短剑已在一跳之下“登”的反刺入敞厅之顶,深入五寸! 扑来的青衫人隔着尚有三步左右,一张原本深沉含蓄的脸孔就在这一刹已全变成白中透紫,而在这等少见的绝望面孔中,又透出了多少令人叹息的悲沧与凄凉! 阿眉刀一翻倏落,“噗”的一声,抹进了地下那小五的胸膛,他全身猛的痉挛了一下,四肢已卷曲成一口,当然,这一刀是十分痛苦的! 只差一步,扑来的青衫人宛遭富殛般蓦地怔在当地,他维持着那扑来的姿势,却僵了似的再也拿不动脚,瞪着眼,张着嘴,双手前伸,眼光呆滞而木纳;像在这瞬息里,思想与意识突然掏空了,只留下那一具空有其表的躯壳! 良久…… 龙尊吾拔起了手中刀,淡漠的道:“你的袖中剑很够道行,只是,方才那一抛却嫌太慢。” 蓦的一哆嗉,青衫人如梦初觉,他泪流满颊,呆呆的注视着地下的四具体,身躯在不停的颤抖…… 一抖腕,龙尊吾松下了缠在小五环脚踝上的“双头蛇”,他轻轻吁了口气,又道:“江湖生涯原是如此,我如不狠,你们必毒,是么?” 青衫人直直的注视着龙尊吾,自迷蒙的泪波里,虽然隔着一层晶莹的幕,但是,龙尊吾却可以深深会出在那双眸子里面含蕴着多少愤怒,多少仇恨,多少能以撕裂肝肺的狂暴与凄沧…… 冷冷望着自已的足尖,龙尊吾静静的道:“你们一极派,本来应该悠游的存在于武林之中,过那种无愁无忧的日子,但你们不,你们要以血腥来抹染平淡,要用杀戈来点缀生活,因此,有人也会报还于你们这些,现在,才只是开始……” 停了停,他又道:“你们”伏煞五君”已去其四,我不想再将你也一起送走,你去吧,我还有更多的旧债要与赤玉庄的凶徒们结算!” 青衫人幽冷的,古怪的盯视着龙尊吾,缓沉的,他道:“一极派不会饶你,你将用最大的代价来偿还今天这笔血债,而我……” 凄哀的摇摇头,他道:“我斗不过你,江湖武士,在斗不过他的对手时,便应该有所选择,这选择须要光明磊落,轰轰烈烈,而不是拖赖……” 金色面具冷酷的向着青衫人,龙尊吾淡汉的道:“你再加考虑,朋友。” 青衫人黯然垂首,悠悠的道:“这么了一句话……瓦罐难井上破!” 一裂嘴,他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又道:“不过,你也须记住此言……” 龙尊吾低沉的道:“在很久以前,我即已有此准备。” 抬起面孔来,那张脸,青衫人那张脸,早已失去了雍容与深沉,刻满在他面孔上的,是一片至极的冷清,浓重的哀痛,以及,以及无名的孤单,他用手轻轻探脸,用一种幽渺的语声道:“你很强,但却狠毒,我知道天下有你这等人,初一见你,我便晓得我已遇到,你那股掩遮于面具内的残酷……” 微微退了一步,龙尊吾没有说话,他听到了一阵更为剧烈的杀喊声与叫嚣声,而且,窗外已有隐隐的红光映入,嗯,那是火! 青衫人猛一咬牙,道:“不耽搁你了,我们会在另一条路上相见的……” 于是,他笑着,笑声惨厉而哑,像一只受伤的狼在嗥号,就在这阵令人毛发悚然的笑声里,青衫人毫不犹豫的以右手食指猛然截同自已的咽喉! 挺立的躯体蓦地一震,他大张嘴,喉中发出“啊”“啊”的叫声,而猩红的血流自唇角,面上在刹时变为紫青,双目怒瞪,似欲突出眼眶;那只手指,已几乎齐根没入在他的咽喉之中! 望着那张痉挛的,全走了形的垂死面孔,龙尊吾肃穆的抱拳躬身,沉重而缓慢的道:“朋友,假如有那一天,你我能在黄泉路上相逢,到时候,希望我们能真正交为知心……” 话说完了,龙尊吾没有再去多看一眼那张代表着幻减的面孔,他收回了体上的“普渡”指环,缠好“双头蛇”,一仰头,旋风似的冲向了门边! 当龙尊吾的脚还没有飞向门扉,那扇门却就在此时被突然拉开,一名黑衣大汉匆匆奔入,在这名黑衣大汉身后,紧跟着一位凤目垂眉,神态雍容沉练的老人,黑衣大汉尚未看清厅内的情形,却已赫然与当门而立的龙尊吾打了个照面! 龙尊吾平静的挺立门内,安祥的道:“朋友,别急,慢慢走。” 黑衣大汉生着一脸粉刺,两只三角眼楞呵呵的瞪着对方,裂着嘴巴,一时竟愕得呆住了。 后面,那凤目老人长眉微扬,不悦的道:“皮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拖拉黏缠?” 叫皮庆的黑衣大汉尚未恢复意识,龙尊吾已冷冷的道:“常淳,久违了。” 凤目老人神色一怔,随郎发觉了龙尊吾,于是,他“蹬”“蹬”退了两步,双眉急张,长眉自动,脸上的肌肉在不可察觉的抽搐,咬着牙,切着齿,满溢的仇恨流露自他那张突变的面庞上,半晌,他才强压着激动的情绪,愤然的道:“又是你,龙尊吾!” 龙尊吾微微仰头,道:“不错,天涯何处不相逢!” 那凤目老人,不是别个,正是曾在红崖混沼之下,吃龙尊吾杀得丢盔曳甲,狼狈不堪的“千手阴阳”常淳! 这时,常淳已将一颗跳跃剧烈的心儿定下,他寒着脸,厉声道:“姓龙的,混沼之仇,今夜便是你偿还的时候了,天下虽大,恶人都总须投入报应的网罗中!” 龙尊吾疲乏的笑声转自面具之后,他淡散的道:“这些话,我实在已听得太多了,太烦了,常淳,我们是冤家,一聚头便不会善罢干休,此点,相信你我都明白;最好我们用行动来互偿所欠,而不仅只是打口舌,你同意么?” 常淳一双爪眼中杀机盈溢,他暴然的道:“正是,你倒早有自知之明!” 说到这里,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嘴角抽动着,一双眼也尽量朝龙尊吾背后望过去,龙尊吾仍然卓立门户,不退不进,发现了对方的异状,他心中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他缓缓的道:“常淳,可是想看点什么?” 常淳的喉结突然的在不停的上下移动着,他润润干焦的嘴唇,语声有些音,有些惶然的道:“一极派伏煞五君何在?” 龙尊吾右手拇指往两边的上面一指,淡淡的道:“都到那里去了!” 大吼一声,常淳裂唇吱牙的叫道:“你胡说!” 冷冷一笑,龙尊吾道:“以我龙尊吾在红崖混沼以一己之力搏杀你赤王庄千百铁骑之能,常淳,你应该知道姓龙的不是在胡说?” 如受雷殛般大大的震撼了一下,常淳神色惨变,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都自齿缝中迸出:“龙尊吾,这是真话?” 龙尊吾平静的道:“我何须骗你?” 说着,他往一傍侧开身子,于是,敞厅之内的惨状立即映入了常淳的视线,那是一幅多么血腥,多么尖锐的屠杀图啊! 常淳身躯抖索着,他颤着嗓子道:“好狠……龙尊吾……你是赶尽杀绝了!” 金色面具映起一溜冷酷的彩色,龙尊吾的语声一如那溜彩芒:“就如同你们对付樊家一样!” 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常淳竭力使自已镇静下来,这位受了过度刺激的赤玉庄高手痛恨的道:“新仇旧怨,龙尊吾,我们一起了结吧!” 龙尊吾生硬的道:“自然,在今夜,就在此刻!” 常淳忽然狂笑了一声,双目煞气横溢,他侧首道:“皮庆,你都听见了?” 皮庆答应一声,紧张的道:“是,小的都……”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常淳已蓦地有如一阵旋风般冲了上来,双掌猝抖猛带,再翻再出,眨眼里就是威猛沉浑的十八掌! 龙尊吾闪电般向后跃退,在跃退的同时,阿眉刀已带着刺目的金光像煞一个火球突爆发后的星焰四射,那么迅捷犀利的反击出去! “哗啦啦”的荡声里,整扇门扉已全碎为片片,木屑支条雄飞旋舞,而就在这扇木门的裂散里,龙尊吾已奇快无比的斩出了二十九刀! 双方像是没有交过手般一沾却退,就这么稍一接触,常淳已寒了心,在这段日字里,在他感觉上,对方的本事似乎又精进稳辣了不少! 龙尊吾脑后的赤发飞扬,他掠身出来,边低沉的道:“常淳,你像是不太济事了!” 大吼着,常淳暴跳五尺,就在半空,他整个身子像个车轮般“呼”的旋转起来,未攀藉着任何力量,就如此神妙而凌厉的攻到,每在旋动之间,掌势有如狂风暴雨般护纷飞舞,纵横不息,着黄猛辣无匹! 在每一掌与每一掌的间隙里,充斥着罡烈的劲气,而掌刃与劲力便结成了无数片看不见,却足可致人于死命的罗网,那么紧急却又广泛的卷了过来,宛如整个白玉楼都在颤悚了…… 龙尊吾闪挪如一溜极西的电芒,彷佛可以不受任何晴空的限制自由来往于无极的天地之间,如此矫健而快速的在对方的攻击里翻飞腾跃,阿眉刀闪泛着金光,暴烈的挥斩削劈,用肉眼看去,只能瞧出一道道的光彩迸射着星星点点的金焰,连人影儿全看不清了。 一侧那皮庆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溜了出去,现在,他又转了回来,但却不是一个人,跟在他身后,尚有三个满脸油光汗渍,微微喘息着的人物,这三个人,混身上下全是斑斑的血渍! 龙尊吾冷森的一笑,阿眉刀“削”“削”弹跃快斩,其势如风如电,快捷至猛,边道:“常淳,你的帮手到了!” “呼”的一个大转身,让过了敌人自七个方向攻来的七掌,龙尊吾手中刀微沉猝起,他又讥笑的道:“只怕混沼之剧须要重演了!” 常淳双足踏地,两掌带起两股雄浑而猛烈的劲力,像能横推九山般呼呼轰轰的袭卷敌人,只见他长眉倒竖,目睁如铃,满口的牙齿紧挫,模样儿似是欲生啖了对方才能甘休! 那上来的三个人这时迅速向带路的皮庆使了个眼色,皮庆转到一边,三个人已熟练而镇定各自取了的一个有利的出手位置! 虽然在与常淳交手,四周的情形龙尊吾却看得十分清楚,来的这三位仁兄,有一个他还认识,其他两人便是不熟,龙尊吾也晓得定是对头中的能手无疑! 大侧身,斜走两步,龙尊吾轻松的避开了常淳雷轰电掣般的二十二掌十一腿,他一笑,道:“那边一位在下好生面善,莫不成便是曾经拜识过的『朱铜掌』柯超柯老兄么?” 不错,龙尊吾指出名字来的这一位,正是他认识的那一个,昔日在首次进犯樊家帮时锻羽而蹄的“朱铜掌”柯超,此人在当时虽未与龙尊吾正式交手,但也曾打过照面,再加鬼眼樊盛的事后描述,龙尊吾只要看一眼,也就透了。 柯超愤然的一哼,厉声道:“龙尊吾,你正合了一句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投进来,今夜,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 连续轮番以刀刃及刀背反覆出手拒敌,在呼啸的锐风里,龙尊吾狂迈的道:“败军之将,釜底游魂,拿出你的胆子来与我一搏,不要光八站在那里说大话!” 猩红的赤发飞拂,一个腾跃,龙尊吾又道:“还有,你傍边的二位也别闲着!” 朱铜掌柯超一张发青的瘦脸拉得比马还长,他朝左右微微比了个手式,但是“哇”的一声哼叫像一下子穿透了屋顶,柯超目光急转,老天,那位皮庆的一颗脑袋竟已清溜溜的顺着地面滚了出去! 龙尊吾出手如电,他一洒刀刃上的血水,阿眉刀一抖之下已鸿光似的直戮向柯超而来! 敝吼着,柯超奋力跃避,同一时间,左右两人的“判官笔”“三节棍”已交叉飞到了龙尊吾的头上,两件武器攻击的焦点,却是又狠又准! “好手法!” 龙尊吾带着讽刺意味的话了一句,他不进不动,阿眉刀倏然劈闪,“当”“当”的震响中,那两位袭来的仁兄已各自退出去三步! 于是常淳吼叫如雷的冲上来,掌影像是秋天的落叶,那么飘散而广泛的罩下,呼呼的事风打着旋子,有如是一片片在狂里翻转的钢刀,四周的木屑粉石飞棋,威力心之极! 龙尊吾的阿眉刀在对方的掌、棍、笔中穿插转舞,似流云,似卷风,似闪电,似游影,快得不可言喻“削”“削”的金光幻成溜溜的芒彩,同空间迸射窜飞,丝毫未因人力上的孤单而落了劣势! 那边,柯超已探身加入战圈,这时,他的双掌竟已涨大如蒲扇,更现出一片暗红的,如杂着黑黄色的朱银颜色,这颜色泛着亮闪闪的微光,有如两块赤铜铸成的铜板! 阿眉刀的刀尖“嗡”的弹到柯超的鼻头,他两掌尚未展出,已被得再度跃退,一张发青的马脸显得几乎与他那双手掌相同了! 龙尊吾回刀却敌,大笑道:“柯超,如果你的朱铜掌够功夫,往日在樊家府上你就不会狼狈逃跑!” 柯超瞪着眼,两眼中似是喷射着火焰,他愤怒已极的在猛然幌身之下再度扑来,一面直着嗓子吼:“姓龙的,今番不将你这畜生碎黄段,老子誓不姓柯!” 弹身倏然,一刀逼开了那个使三节棍的汉子,龙尊吾安祥的道:“记着这句话,是你自已所说!” “说”字在龙尊吾的舌尖跳跃,他已急地贴身汉向地下,一片锐猛的掌风“呼”的擦着他的背脊拂过,而同时间,在一声“哗”的震响中,“双头蛇”已是急急的激卷出去! 大叫一声,那个使判官笔的汉子已在猝不及防下被那条来势如电的“双头蛇”缠个正着,他惶中右腕迅速翻戮,判官笔颤起溜溜精芒,快捷无比的刺向敌人,意图逼使敌人松手后撤! 龙尊吾冷哼一声,道:“朋友,你打错主意了!” 说话声中,他的阿眉刀已稳疾至极的劈向对方刺来的笔线,左手一带倏放,那使判官笔的汉子口里叫着,兵器顿时出手,人也一个跟斗摔跌于地! 足尖急旋,柯超攻来的四掌已完全落空,在劲风回转里,常淳又奋力扑来,龙尊吾却已不愿恋战,他旋出了五步,大吼一声,“双头蛇”已将它缠卷着敌人“呼”的扯飞半空,龙尊吾残忍的大笑着,便将这条偌大的汉子在走廊上舞动了起来,彷佛是在舞动看一个巨大的沉星! 于是柯超与那位使三节棍的仁兄就全傻了眼,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放开手干,本来已经有些施展不开了,如此一来,更是束手束脚,步步后退,甚至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了! 龙尊吾狂厉的笑着,大声道:“真是窝囊,是么?” 满头的大汗,常淳喘着气,暴吼道:“不管了,咱们硬干这小子!” 使三节棍的仁兄一咬牙,额上的青筋暴起,他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三节棍挥舞得呼呼风响,有如狂飓骤雨般攻至,口中一面叫着:“李明老哥,我要对不住了……” 龙尊吾上身一顿,“双头蛇”缠卷着的敌人已准确的送到三节棍的棍身上,在“噗”的一下闷响里,鲜红的血与白糊糊的脑浆四散迸溅,连一声号叫也没有,这具体已飞撞向那使三节棍仁兄的身上! 那人怪叫着,像见了鬼似的往一傍闪去,两只眼睛在刹那间竟发了直! 是的,龙尊吾须要的就是这一点使对方惊愕的时间,只要一刹也已足够了。 宛如一抹流鸿,龙尊吾挺身急进,阿眉刀一闪而过,“括”的一声转来,使三节棍的朋友已尖嗥着滚倒,每在他翻滚的当儿,他肚腹内的肠脏便一大戏,一大段的流到了体外! 常淳与柯超二人简直已发了疯,他们二人四掌挟着无比的劲力,有如铁巨杵,纵横交织着拚命攻扑,空气在他们的掌沿下激迥,在罡劲中排荡,而呼啸声来自四周,似鬼在哭号! 像一根飞快旋转的柱子,龙尊吾就那么滚滚而进,常淳一口气施出二十七掌,这二十七掌布成了一面网,正对着龙尊吾卷了过去,但是,龙尊吾却是那般恨煞人的在常淳的掌势里穿插掠舞着,他的身似是抹上了油,每一股劲气,都是稍差一丝的擦着他的躯体滑过,虽然,他也在常淳的掌力下摇晃摆动着! 狂吼一声,常淳半斜步,再抖掌劈出七招十七式,当每一片掌影飞翔于空,便宛似有着灵性一般泻向龙尊吾,来势之急,之快,真还令人匪夷所思! 金色面具泛着森冷的光弧,龙尊吾猝然以阿眉刀为支撑,将刀尖插于地面,他整个人便在刀柄上旋飞了起来,在旋飞中,他同时做着幅度极小却异常精确的闪挪,于是,那片片如刃的掌影,便就这么白白消逝了! 常淳已经感到后力不继,气浮心躁,他焦急、悲愤、惶怕;但越是如此,便越不能得心应手,越无法阻拦敌人,蓦而,龙尊吾将阿眉刀一拗一弹,他的人直拔空中,阿眉刀却“嗡”的射向了常淳! 大吃一,常淳赶快向右面窜去,而右面,一点菱形的,清澄明艳的红芒已老早就等着他了,似是已经约好,常淳正巧迎上以他的脑袋! “啊……唔……” 常淳呻吟着,双手猛的抱头,慢慢蹲下,蹲下…… 一直插不上手的朱铜堂柯超这时才有空隙攻来,但他刚冲上一步便顿时呆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常淳,赤玉庄的前三把好手之一,竟也栽了下去,柯超心中明白,这一栽,只怕永远也起不来了有如掉在冷水里,柯超全身都在发凉,一股寒气冒自背脊,以致使他忍不住的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龙尊吾寡情的注视着他,慢慢的道:“柯超,如今只剩下你与我了,嗯?” 退了一步,柯超脸色青中泛白,恐怖的瞪着龙尊吾,身体都在恁般不争气的簌簌抖索…… 面具后发出一声冷硬的笑声,龙尊吉淡漠的道:“有一个方法可以免除你的不死。” 僵直的挺立着,柯超嗡合着嘴边,身子仍然在抖…… 龙尊吾半仰着头,缓缓的道:“这方法很简单,告诉我,双双人狼其他的三个畜生今在何处?” 柯超的面孔上涌现着犹豫及畏惧,他迟疑着,双手在不住搓揉。 踏进一步,龙尊吾冷酷的道:“我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容你考虑,由现在开始,我数到五,等我那”五”牢出口,你还未讲话,那么,你就永远也不用再讲了。” “一。” 龙尊吾毫不等待的又再吐出:“二。” 混身一哆嗦,柯超没有等龙尊吾的“三”字出口,已慌张的大叫:“我说,我说……” 走了过去,龙尊吾拔出深插在壁内的阿眉刀,取出血污了的“普渡指环”,背对着柯超,闲闲的道:“这才干脆。” 艰辛了一口唾液,柯超苦着脸道:“在樊家家府,你不是已将那秃子毛贵山干掉了么?” 转过身来,龙尊吾冷冰冰的道:“不要说废话。” 搓着手,柯超忙道:“是,是,那万老九回来便带了一身伤,如今还在“望天台”养息,计算日子,约摸也快好了……” 龙尊吾低沉的道:“还有两个呢?” 柯超又退疑了一下,哑着嗓子道:“正在下面,呃,与樊家帮的人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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