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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风云雷电,游剑江湖

浏览次数:89 时间:2019-11-22

少年击剑更吹萧,剑气萧心一例消, 谁分苍凉归棹后,万千哀乐集令朝—— 龚定会 大仇得报,武端两兄妹和程家两父女连忙逃走,此时烟雾尚未消散,只听得那些追兵纷纷叫道:“快来,快来,刺客在这一边!”叫声此起彼落,好像不止一处发现刺客。 说也奇怪,“将军府”的卫士,纷纷叫嚷追拿刺客,有的跑向东,有的跑向西,但却没人来追赶他们。武端好生诧异,心里想道:“莫非他们父女另外还邀有帮手?”不过此时已没有工夫去问他们了。 程家父女和武氏兄妹趁着烟雾还未消散,圈子里正在乱作一团的时候,出乎意外的顺利跑出了“将军府”,此时才不过四更时分,天色好了许多,一勾残月从乌云中现了出来。 到了郊外,后面早已没有追兵。程新彦笑道:“咱们可以放慢脚步,歇上歇了。武公子,你和令妹受惊了。”月光之下,只见他们父女满身都是血污。 武端兄妹谢过他们父女救命之恩,武庄早已按捺不住,便即问道:“程伯伯,你和令媛怎的也会跑到这里来的?” 程新彦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来这‘将军府’的目的,正是和你相同。” 武庄恍然大悟,说道:“啊,敢情那个什么韩将军就是你的仇人?” 程新彦道:“不错,这厮本来是淮安知府,就是因为坑害我的那宗案子。他向清廷虚报我是海砂帮的盐袅,这才升了官的。清廷以为他是能够‘捕盗’的能员。将他调作兵部的郎中,后来外放,官一天做得大过一天,终于给他做到了这个‘定边将军’。他的靠山是御林军统领北宫望,沙弥远就是北宫望派来给他主持军事的。” 武端说道:“程伯伯,你早知道我们有今晚之事吗?” 程新彦道:“我知道你们一定要来行刺沙弥远,可没想到恰好就是同一天。” 武庄心念一动,说道:“程伯伯,段剑青说是接到他叔父的一封信,把我们迎接到他的‘王府’里去,这件事莫非也是出于你的安排?” 程新彦笑道:“武姑娘,你真聪明,那封信真是我冒用段仇世的名义送去的。” 武端想起一事,问道:“程伯伯,那日在‘天子庙坡’抢了那两公差的坐骑和公文的,敢情也是你和令媛?” 程新彦道:“不错,要不是我抢了他们的坐骑,焉能比你们先到大理。” 程玉珠道:“爹爹本来要杀他们,是我见他们可怜,求爹爹饶了他们一命。这两个人后来怎么样?” 武端说道:“缪师叔将他们救了起来,留在附近的人家养伤。” 程新彦道:“当时你们可没想到是我吧?” 武庄笑道:“我们只道是剪径的强盗。那两个公差很是讨厌,碰上一个强盗惩戒惩戒他们也是好的。我还觉得这个强盗不够狠辣,给他们吃的苦头还嫌少呢。” 武端说道:“他们说是奉了西门灼之命,送信给那个什么韩将军的,那封信想必也是落在老伯手中了?” 程新彦说道:“不错,那封信其实是写给沙弥远的,他要沙弥远提防你们来找他报仇,另外还说,待他的伤好了一点,他也要来大理。” 武庄笑道:“他来到大理,只能给沙弥远和那个韩将军收尸了。” 武端说道:“我倒巴不得他来,省得咱还要再去找他报仇。” 程新彦笑道:“他在昆明听得‘定边将军’和沙弥远都已给人杀掉,天大的胆子,谅他也不敢来。” 接着说道:“我和段仇世也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我就是从他口中知道我的仇人在大理做官的。我的身世他也知道,他的身世我也知道,正因为我与他的交情非同泛泛,所以我才敢冒用他的名义写那封信给他侄儿。我想你们在大理人地生疏,段家的‘王府’正好可作你们藏身之地。你们不要怪我多事吧?” 武端虽然觉得此事似乎不够光明正大,但江湖中人不拘小节,而且对方也是一片好心,于是衷心说道:“老伯给我们设想这样周到,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这次更多亏老伯救了我们的性命……” 程新彦笑道:“要讲客气的话,我也应该多谢你们呢。要不是你们把沙弥远缠住,我们刺杀仇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对啦,我忘了问你,你们今晚是不是和缪大侠一同来的?” 武庄说道:“缪叔叔和云姑姑已经上了点苍山去了,恐怕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程新彦诧道:“这就奇怪了,刚才‘将军府’里人声绦沸,听他们的叫嚷,似乎不止一处发现刺客?” 武端也是好生诧异,说道:“我还以为你邀来的帮手呢,如此说来,是另有高人暗中相助了。” 此时东力已吐出鱼肚白,程新彦说道:“趁着天还未亮,你们快点赶回段家吧。” 武庄说道:“程伯伯,你和段府‘小王爷’的叔父是好朋友,和我们一起到段府不好吗?” 程新彦笑道:“我刚刚干了这桩事情,怎能连累段麻的‘小王爷’?我和你们不同,我是个跑江湖的艺人,踏人‘王府’,就是段家的家人不把我轰出来,旁人也会注意。” 武端说道:“那么我怎样去找你们?” 程新彦道:“我躲在城外一个朋友家里,要是缪大侠或者段仇世已经回来,我自会打听得到的。那时我会悄悄的来找你们,不让段家的家人知道。” 武端兄妹回到“王府”,正是破晓时分,段家的家人都还没有起床。武庄悄声笑道:“那位‘小王爷’恐怕还在梦乡吧,咱们留的那封信用不着了。哥哥,我先到你的房间看看。” 不料他们开了房门,赫然发现房间里竟然有一个人。这个人是缪长风。 武端又惊又喜,说道:“缪师叔,你不是说最早也得明天才回来吗,怎么就回来了?” 缪长风笑道:“要不是我恰好昨晚回来,你们恐怕现在还未能够脱身呢。你们好大的胆子,没等我回来,居然就敢跑到将军府去行刺沙弥远。” 武端兄妹这才恍然大语,武庄说道:“缪师叔,原来是你暗中相助,怪不得程家父女和我们已经逃走,他们还在叫嚷捉拿刺客。”武端说道:“那个暗算纱弥远的人想必也是师叔了。”缪长风笑道:“这事我做得有欠光明磊落,不过为了让你亲手报仇,我也只好不和沙弥远讲什么江湖规矩了。”武端说道:“缪师叔,你做得对,你也说过的,行事当因人而施,遇文王兴礼乐,遇桀纣动干戈。当年沙弥远暗算我的爹娘,何尝又讲什么江湖规矩?” 原来缪长风和云紫萝回到段家之时,已是将近三更时分,云紫萝的意思本来是想等到天亮之后大门开了才回去的,免得三更半夜回来,段家的人起疑,缪长风记挂武端兄妹,要待见了他们,才能放心得下。于是他们决定悄悄进去。缪长风到武端卧房探视,云紫萝到武庄卧房探视。幸亏武庄早就替哥哥写下那封留给段剑青的信,放在桌子上,缪长风发现了这封信,立即和云紫萝又再赶去“将军府”。 他们到得正是时候,其时程彦青刚刚发出烟雾弹,沙弥远正在向程玉珠扑去,缪长风用一颗小小的石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黑雾之中,不差毫厘的打着了沙弥远膝盖的环跳穴。是以武端兄妹才能不费吹灰之力把沙弥远杀了。 武端兄妹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又惊又喜,武庄说道:“那么云姑姑也回来了?” 缪长风道:“她正在你的房中,你去告诉她,叫她在花园后面的山坡等我。” 武端说道:“你们为什么还要出去?” 缪长风笑道:“我们出去了再从大门进来,否则突然在里面出现的话,王府的家人岂不要大惊小怪?” 此时天色刚亮,“王府”里还是静悄梢的,尚未有家人起来。缪长风正要出去,忽听得蹄声得得,有如急雨,到了王府门前,戛然而止。 武端说道:“来的似乎不止一骑?” 缪长风侧耳一听,说道:“是两个人一同来的。咦,他们已经在拍门了!” 武端皱了眉头,说道:“奇怪,怎的一大清早就有人来,这两个人只怕——” 话犹未了,只听得那老家人已经开了大门,脚步声踏上台阶,说话的声音也听见了。 “这是急事,你叫小王爷快快出来!” “是、是。两位大人请稍坐一会,我、我马上就去禀报。”那老家人说话的声音已是有点发抖了。 不出所料,这两个不速之客,果然是从城里的“将军府”来的。 武端大吃一惊,悄悄说道:“这个人的声音好熟,师叔,咱们到客厅的屏风后面偷偷一看如何?要是当真有事,咱们不能连累了他们段家。” 缪长风已经知道来得是谁,因为他和这个人是曾经不止一次交过手的。他心中七上八落,想了一会,终于咬了咬牙,说道:“好吧,不过你要听我的话,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出手!” 缪长风与武端在屏风后面把身藏好之后,段剑青已是在客厅迎接客人。这两个客人都是军官装束。 武端偷看出去,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叫出声来。缪长风连忙掩着他的口,在他耳边说道:“忍耐点儿,要报仇也得出了段家才报。” 原来这两个军官之中的一个,正是那日在昆明西山给他侥幸逃出了性命的西门灼! 段剑青一大清早给人吵醒,睡眼犹自惺松,满肚皮不是好气,说道:“两位大人一早光临,有何指教?” 西门灼皮笑肉不笑的打个哈哈,说道:“我们一早就来吵醒了小王爷,实在不好意思。但此事十分紧要,我们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说不得只有请小王爷见谅了。” 段剑青莫名其妙,说道:“什么事情,要到我的家里来查个水落石出?” 另一个军官说道:“请问小王爷,尊府是否前几天来了两位远客,他们是一对年轻的兄妹?” 段剑青吃了一惊,说道:“你们的消息倒是好灵通呀,不错。他们是我的远亲,犯了什么事?” 西门灼道:“是否犯事,现在我还未能断定,请问他们是不是姓武的?” 段剑青道:“姓武的又怎么样?” 西门灼点了点头,显出十分得意的神色,哈哈一笑说道:“果然不错,那就正是我们要找的人了!我想见见他们,请小王爷请他们出来!” 原来西门灼那日在西山跳下滇池,逃出性命,他所受的伤虽然不轻,却还不是严重的内伤,在巡抚衙门请来的名医悉心调治之下,结果比他预期的还早几天就痊愈好了,武功尚未完全恢复。于是他赶紧快马骑来大理,准备在“将军府”休养一个时期,因为他本来就是要和那个姓韩的“定边将军”商量进军小金川的计划的,二来在“将军府”有他的好朋友沙弥远这样的高手保护,也要比昆明的巡抚衙门安全。当然他并未知道缪长风已经到了大理。 咋晚“将军府”里大闹刺客,西门灼由于武功尚未完全恢复,心想有沙弥远保护“将军”,府衙里又有许多卫士,防卫森严,用不着他冒这个险去捉拿刺客,因此他准备待刺客受擒或已经逃走之后,才出来虚张声势呐喊一番。不料他的算盘打得如意,结果却是大出意外,那个“韩将军”和他的好朋友沙弥远都给刺客杀了。 “将军”被杀,此事非同小可,大理的官兵自必要搜索全城。西门灼是个行家,情知刺客定然早已逃之夭夭,焉能还在城中?不过他虽然知道这是“例行公事”,处在于他的身份,却还不能不去亲自指挥,而且还要特别卖力,因为这是做给“朝廷”看的。 想不到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他以为是“例行公事”的,却意外的给他获得了线索。 这线索就是来自那两个官迷——葛进财和金光斗。 发现他们的最先的人是“将军府”的一个卫士小队长,葛金二人是经常奔走于“将军府”的候补官儿,这小队长自是认识他们。 但这两个官迷是给武端兄妹点了昏晕睡穴的,怎么叫唤也叫唤他们不醒。这小队长有点见识,料想是给人点了穴道,他自己没有本领解穴,只好赶紧去求助于西门灼。同时为了不想有更多的人分功,这事他只告诉西门灼知道。 西门灼给葛、金二人解了穴道,初时他们还是不敢说的,后来听说韩将军和沙弥远都已给人刺杀,他们若不从实招供,西门灼就要拿他们当作同党办了。他们只好暂且抛开顾虑,把昨晚的遭遇说了出来。 西门灼皱眉问道:“你没有看见他们的面貌?” “这两个强盗是蒙着脸的。而且当时我们委实是给吓得慌了,不敢抬头。” “他们到底是老年中年还是少年?是男的还是女的?你们纵然没见着他们庐山真面,心里也总该有点谱儿吧?” 出声之时金光斗比较镇定,想了一想,说道:“听他们说话的声音是一男一女,似乎年纪不大。” 西门灼心念一动,连忙问道:“他们要打听将军府的情形,怎么知道要来找你们两个?” 金、葛二人颤声说道:“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西门灼道:“你们日间曾碰上什么可疑的人?” 在西门灼抽丝剥茧的盘问之下,终于问出他们曾在大石庵碰见过“王府”的老家人和一双姓“文”的兄妹。 西门灼疑心大起:“文武文武,莫非这对兄妹就是武端兄妹?”那小队长还有点顾忌,说道:“段家在大理很有势力,恐怕不大好惹。这件事又只是捕风捉影,万一弄错了,咱们可犯不着得罪段家。” 西门灼已料准了八成,说道:“我的师兄是御林军统领,莫说早已削了封号的前朝王爷,就是真的本朝王爷,我也不怕。” 小队长有西门灼撑腰,一想这可能正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财迷心窍,当下也就不怕了,说道:“不错,管他是真是假,牵连如此大事,假的也可以敲诈他们段家一笔钱财。”就这样他们一大清早来到段家,那两个官迷,他们也只能暂且置之不理了。 这两个官迷在西门灼走后,越想越是害怕,既怕“强盗”找他们报复,更怕西门灼又再回来查究。要知“将军府”的地图是他们画的,查究起来,罪名非小,他们如何担当得起?于是两人商议过后,趁着西门灼尚未回来,便即逃之夭夭。他们后来果然不敢再在官场钻营,倒是平平安安的过了一生。这是无关重要的题外之事,不必细表。 且说武端躲在屏风后面,听得西门灼向段剑青要人,苦笑说道:“果然是找到我们兄妹头上来了。”这话他是贴着缪长风的耳朵说的,说了之后,便想出去。缪长风将他拖着,小声说道:“别忙,看段剑青如何应付。当真无法应付之时,咱们才能出手。总之不到最后关头,必须避免连累段家。”武端一想也是道理,只好暂且忍住。 正当小声说话之际,云紫萝和武庄亦已悄悄的从后堂走出,躲到屏风后面来了,缪长风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不可声张。 只听得段剑青说道:“请问两位大人因何要见他们?”要知段剑青虽然世故未深,但小聪明还是有的。他见西门灼和“将军府”的卫士队长一大清早就来找他要人,已知定非好事。 西门灼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T哈,说道:“小王爷,你大概尚未知道这两兄妹是什么人吧?” 段剑青曾经说过武端兄妹是他外地来的亲戚的,听了西门灼这话,情知已经给他识破。当下强持镇定,佯作不解,说道:“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否你以为我是收容来历不明的人,故意骗你?” 西门灼道:“不敢。请问他们是小王爷的哪门贵亲?” 段剑青说道:“这个,这个……嗯,你知道我们段家在宋代就在大理创业,源远流长,远方的亲戚实在不少。他们大概是我的爷爷的一个表姑的外孙女婿的侄儿侄女。” 西门灼笑道:“哦,这是算盘也打不响的亲戚了。” 段剑青面色一沉,说道:“虽然疏了一点,总是我家的亲戚,他们老远的来探亲,我就不能让他们在大理受到别人欺负!” 西门灼道:“当然,当然。不过正如小王爷所说,你们的亲戚太多,既是算盘也打不响的亲戚,小王爷一时记错,甚或上了骗子的当。据我所知,他们兄妹恐怕不大可能是你们段家的亲戚!” 段剑青变了面色,冷笑说道:“你对我们段家的亲戚,好像知道得比我还要清楚。请问你何所见而云然?” 西门灼说道:“我想先问小王爷,他们是怎样来到贵府的。希望小王爷和我说实话!” 段剑青怒道:“你不相信我,何必跑来问我!” 西门灼道:“不是小官无礼,只因这件事实在牵连重大,我们必须知道实情!” 段剑青道:“好,那我告诉你吧。我的叔父有家书给我,提及有这么两位亲戚要来大理,要我招待他们。实话告诉你了,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西门灼道:“令叔可是十多年前便已离家出走的那位在江湖上颇有名声的段仇世?” 段剑青道:“正是。” 西门灼笑道:“令叔是江湖人物,我并非说他的话不能相信,但江湖人物多是重义气、讲交情的,或许这两兄妹扳上令叔的交情,是以令叔有意让他们冒认贵亲。” 段剑青道:“那么他们究竟是何来历,你说你知道,你就告诉我吧。” 武端兄妹在屏风后面偷听,听得大皱眉头,尤其是武庄更不高兴,心里想道:“这段剑青究竟是公子哥儿,担当不起风浪。起初口气还硬,渐渐就软了。看来他是想把收留我们的责任推给他的叔父啦。不过,好在他还没有把缪师叔和云姑姑说出来。” 武庄有所不知,原来段剑青正是因为想要知道她的来历,才放软口气,向西门灼打听的。 西门灼也有他的打算,他是为了避免和“王府”正面冲突,是以特地为段剑青“开脱”,才好让段剑青乖乖的自己把他所要的“犯人”交出来。 武端兄妹心念未已,只听得西门灼已在冷冷说道:“山东武城,有一个人名叫武定方!多年前,也曾是个风云人物,小王爷可知道这个人么?” 段剑青道:“我僻处山城,从来不埋外面的事情,你说的这人,我没听过。” 西门灼哈哈笑道:“我总算所料不差,其实山东武家又怎能与你们大理段家是亲戚?” 段剑青惊异不定,说道:“你说的武定方究竟是什么人?” 西门灼说道:“武定方在十多年前曾经啸聚暴民作乱,反抗朝廷,朝廷折了许多兵马,打了好几年仗,才把乱事扫平的。这个武定方嘛,也就正是如今住在你们‘王府’的这对兄妹的父亲!” 武庄按捺不住,悄悄说道:“段剑青恐怕受连累了,咱们应该出去自行了结了吧?”缪长风道:“再待会儿。” 只听得段剑青说道:“十多年前武定方兴兵作乱,他的子女年纪一定还是很小,对么?”西门灼道:“不错。”段剑青道:“那么即使他们真的是武定方的子女,似乎也不该因父亲犯罪而受株牵?” 西门灼冷冷说道:“可惜王法是朝廷定的,王法可是罪及妻儿!还有一件事情,我尚未告诉小王爷。昨晚韩将军和沙将军都给刺客杀了,嫌疑最大的就是武氏兄妹!” 段剑青本来决意要维护武端兄妹的,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吓得慌了。半晌说道:“当真有这样的事?” 西门灼道:“倘非发生如此大事,我怎敢一大清早就来麻烦你小王爷?好了,如今一切都已说清楚了,请小王爷把人交出来吧!” 段剑青皱眉道:“如今尚未知道他们是否就是你所说的刺客,你怎能就把他们当作犯人?” 西门灼道:“是真是假,他们出来给我一见便知,小王爷,你放心,你是受了他们蒙骗的,这宗案子与你无关!” 段剑青缓缓说道:“我不怕受牵累,不过可惜你来迟一天,昨天早上,已经走了!” 这话大出武端兄妹意料之外,武庄心里想道:“想不到这位‘小王爷’居然有这胆子担当,倒是我看错了人。” 西门灼也是大感意外,登时板起脸孔说道:“小王爷,此事非同小可,我不想连累你,你也得让我可以交差才好!” 段剑青道:“你要怎样?” 西门灼道:“小王爷,你该明白,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说话,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条线索,总不能白白来跑一趟!” 段剑青面色铁青,说道:“你是想在我的家里搜人?” 西门灼道:“不错,就算是例行公事,我们也非得在尊府循例搜一搜不可!” 此言一出,客厅的空气都好像冷得凝结起来,双方都僵住了。 就在此时,有个人神色仓皇的从后院的角门进未,也到了屏风后面,正是那个老家人。他发现缪长风、云紫萝和武端兄妹都在屏风后面,更是又奇怪又惊慌,张大嘴巴,几乎就要失声惊呼。缪长风连忙打了个手势,请他别声张。那老家人定了定神,悄悄走近缪长风身旁,作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说有个人正从外面进来。缪长风心里想道:“大概是‘将军府’陆续有人来吧?反正西门灼已经来了,再多几个,又有何妨?” 武庄正在心里想道:“不知段剑青可有胆量拒搜?”只听得段剑青已在说道:“你要交差,这个容易。天大的事,有我承担。你们把我捉去销案就是。我这里可不能让你们乱搜!” 西门灼冷笑道:“段剑青,你们段家世代为王,‘王府’当然是不能让人搜的。但可惜你现在已经不是真的小王爷了,你点头我们要搜,你不点头我们也是要搜!搜!” 那“将军府”的卫士小队长狐假虎威,立即上前把段剑青推开,冷冷说道:“小王爷,你欢喜打这场官司,待我们拿了犯人,你可以跟我们回去!” 不料话犹未了,只听得“咕咚”一声,那小队长跌了个四脚朝天。原来他未想到这位‘小王爷’居然也有武功,反而给段剑青推倒了。 西门灼怔了一怔,哈哈笑道:“原来小王爷也是会家子,好,我陪小王爷练练!” 事情已经到了不动手不行的时候了,缪长风把手一挥,正要和武端兄妹一同出去,忽地听得一个冷涩之极的声音说道:“是谁敢在我家里闹事!”客厅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个人的身法快到极点,不但段剑青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就是西门灼那么高明的武功,也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这才发现的! 段剑青定睛一瞧,不觉又惊又喜,失声叫道:“叔叔,你回来了!” 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段仇世! 段仇世冷笑道:“西门灼,你要捉拿我的客人,可得先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西门灼一声怒吼,先下手为强,一掌便向段仇世劈去。他练的是“雷神掌”的功夫,掌风如从铸铁的风箱中喷出来似的,热浪四溢。段剑青禁受不起,不觉呆了。 西门灼和段仇世各有擅长,武功本来在伯仲之间,但因西门灼的伤刚好未久,本领尚未完全恢复,却是较逊一筹了。 只听得“咔嚓”一声,西门灼的一条右臂给段仇世用分筋错骨手法硬生生拗折。段仇世接了他的一记雷神掌,掌心好像触着了烧红的铁块一般,饶是他内功深湛,也感到火辣辣的作痛,不由自己的退了三步。但一个断了手臂,一个仅仅皮肉受伤,比较起来,当然还是西门灼吃的亏大得多了。 西门灼狂呼怒号,夺门飞逃,段仇世喝道:“哪里跑?”正要追去,忽听得“轰隆”一声,武端兄妹已是踢倒屏风,并肩而上,拦住了西门灼的去路。 缪长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笑道:“段兄,这厮是他们兄妹的仇人,让他们亲手报仇吧!” 西门灼困兽犹斗,独臂一挥,肘撞武庄,掌劈武端。武端只觉热风扑面,呼吸为之不舒。幸亏他的功力只剩三成,已是不足伤人。武端避招迸招,霍地一转,掩到敌人后面,双掌贴着他的背心,运劲一推,西门灼立足不稳,斜窜两步,趁势变招,便抓武庄。武端见他困兽之斗,还是如此强悍,不禁吃了一惊,叫道:“妹妹小心!”话犹未了,只见西门灼一个踉跄,半膝着地,身形已转过武端这面。原来武庄的本领不及哥哥,但身法的轻灵却在哥哥之上。西门灼没抓着她,反而给她踢了一脚。武端哪里还能容他反击,立即一招“钟鼓齐鸣”,双拳夹击西门灼的左右太阳穴,这是武家拳中一招最厉害的杀手,受了伤的西门灼如何经受得起?在一声裂人心肺的狂号过后,只见西门灼双眼翻白,倒在血泊之中寂然不动,显是不能活了。 缪长风笑道:“恭喜,恭喜,你们又杀了一个仇人,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北宫望了。”武端暗暗叫了一声“惭愧”,心里想道:“我们两次报仇,都是因人成事。最后这个仇人本领最强,我们必须把本领练好才成。最后的报仇,可不能借助旁人之力了。” 给段剑青推跌的那个“将军府”卫士小队长此时才刚刚爬得起来,见西门灼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不禁吓得呆了。段仇世冷笑道:“我最讨厌狐假虎威的小奴才,跟你的西门大人去吧!”一掌劈下,登时取了他的性命。 从段仇世的突然回来到武端兄妹的现身,不过瞬息之间,便杀了两个,段剑青虽然决意要维护武端兄妹的,但这结果太过出他意料之外,他也不禁吓得目瞪口呆了。 段仇世笑道:“听说你很盼我回来,但我一回来就连累你,你怕了么?” 段剑青道:“怕是不怕的。不过这两个人好歹也是朝廷的官儿,他们死在这里,怎么办?” 段仇世道:“待我来办!”掏出一个小小的羊脂白玉瓶,瓶中有淡黄色的药粉,药粉撤在两具尸体的伤口里,转瞬之间,只见地上化成两滩血水,还有剩下来的就只是毛发了,段剑青看得毛骨悚然。 段仇世说道:“我已经查看过了,庄子外面,并没他们的人。你和七叔把这里收拾干净,吩咐家里的人,谁也不许泄露出去。”那老家人是段仇世的疏堂长辈,排行第七,是以段仇世称他“七叔”。 那老家人道:“这两个官儿一大清早来到,就只有一个管园的小三子,他是我的侄儿,又最怕事。我叮嘱他,他决计不敢泄露。再说,府里的人都是段姓的族人,祸福相关,即使有人知道一点风声,他们也不敢胡乱向人说的。” 段剑青道:“家里的人,我是相信得过的。不过要是‘将军府’的人,不见他们回去,跑到咱们这里查究,那又如何遮瞒?” 段仇世道:“来了再说,大不了我把他们全都杀掉!” 段剑青吃了一惊,说道:“杀掉?这个、这个祸岂不是闯得更大了?”段仇世双眼一翻,说道:“不闯也已闯了,你害怕又有什么用?” 缪长风安慰段剑青道:“西门灼只是带了一个人来,看来他不想别人分他的功劳。因此别人也未必知道他们是来你的府上。再说,倘若当真有人来查问的话,你可以推说根本没有看见他们。‘刺客’连沙弥远和‘韩将军’都能杀掉,在途中杀掉他们,那也毫不稀奇。” 段仇世道:“青侄,只要你有决心不做段府的‘小王爷”那就什么也不用害怕。你应付不了的时候,我会给你安排后路的。好了,你现在就料理这个客厅吧。缪大侠、云女侠,咱们到书房说话。”原来他为了急于知道师兄的死因,情绪已是甚为烦躁不安。 缪长风道:“好,端侄你和妹妹在这里陪段世兄。” 段仇世和缪、云二人进了书房,便即说道:“我在西双版纳找不着滇南四虎,已知不妙,马上赶回,哪知还是迟了一步。我的师兄是怎么死的,你们可知道么?” 原来段仇世回到点苍山的时候,恰好是缪、云二人下山之后的一个时辰。他是看到了缪长风的留字才回家的。 缪长风叹口气道:“我们也是来迟了一步。”当下把那日的所见所闻,详详细细的说给段仇世知道。 段仇世说道:“我道滇南四虎焉有本领杀得我的师兄和凌宏章,原来还有一个崆峒派的道士在内。不过这件事就有点奇怪了。” 云紫萝道:“这个崆峒派的道士是谁?”段仇世道:“我也不知。不过崆峒派中却有一个道士是我的好朋友。缪大侠,你见多识广,想必听说过丹丘生这个名字?” 缪长风道:“听说他是崆峒派中最杰出的人物,为人介乎邪正之间?” 段仇世遁:“但凭世俗之见,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亦属难言。在我看来,他是个性情中人,我和他倒是颇为意气相投的。”要知段仇世也是一般人认为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他有这番议论,自是不足为奇。 段仇世接着说道:“丹丘生是崆峒派第二代弟子,但若只论武功,他比掌门人凌虚子还高。崆峒派的人十九知道我和他的交情,如今害我的师兄竟有崆峒派的道土在内,所以我才觉得有点奇怪。这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云紫萝道:“令师兄为了小儿而死,这报仇之事——” 段仇世不待她把话说完,便即说道:“丹丘生知道此事,他会为我找出仇人的。但此人性情怪僻,只能我去见他。至于滇南四虎,我自问还可以对付得了,为师兄报仇之事,请两位不必为我劳神了。” 云紫萝道:“大思不言报,那么小儿之事,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段仇世眉毛一扬:说道:“云女侠,你说这话,可是不把段某当作朋友了,要不是我们师兄弟硬抢了令郎来作徒弟,令郎也不会出事,他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徒弟,我岂能不把我的徒弟找回来?我的师兄生平不打诳语,他临终之时说过‘还好’二字,令郎一定不至于有过于凶险的事发生的。你放心,我找到了令郎!就会设法把他的消息送给你的。” 云紫萝谢过了段仇世之后,苦笑说道:“如此说来,我倒是没事可做了。” 段仇世忽地想起一事,说道:“你们怎的会住到我的家里来的?”缪长风诧道:“不是你写信给令侄叫他来接我们的吗?” 段仇世莫名其妙,说道:“没有啊,这是怎么回事?”正要出去找侄儿问个究竟,忽见那老家人气喘吁吁的跑来。段仇世道:“七叔,你歇歇再说:“ 那老家人却顾不得歇息,气喘未定,便即说道:“少爷,不好啦!”。 段仇世道:“什么不好?” 那老家人道:“有、有两个陌生人找、找你!” 段仇世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已回家?” 那老家人道:“我也不知道啊,那男的说,你见了他就会知道他是谁的。” 听这老家人的口气,似乎来的是一男一女,缪长风心念一动,正要和段仇世说话,段仇世已是一声冷笑,一面走出书房,一面说道:“果然是有人找上门来了,好,待我看看他们是谁!”他只道来的定然是清廷鹰爪。 段仇世冲人客厅的时候,那两个客人也是刚刚踏入客厅。武端兄妹正在迎连他们。 段仇世怔了一怔,大喜说道:“程大哥,原来是你!” 缪长风、云紫萝随后来到,缪长风哈哈笑道:“果然是你们父女,我早料到是你们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程新彦和他的女儿程玉珠。 程新彦笑道:“段兄,你还未知道我们父女已经到了大理吗?” 武端甚是不好意思,说道:“段大侠,程叔叔有件事情,本来我要告诉你的,我却忘了。”其实并非他的记性不好,而是因为段仇世刚刚回来,就杀了西门灼,接着他又忙于和缪、云二人叙话,武端还没有机会告诉他。段仇世已是心中雪亮,笑道:“你不用告诉我了。老程,那封信是你写的吧?” 程新彦笑道:“你不怪我吧?” 段仇世说道:“昨晚刺杀‘韩将军’的那刺客,想必也是你了?”程新彦道:“正是。”段仇世道:“恭喜你报了大仇。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西门灼刚刚在这里给他们兄妹杀了。”程新彦大喜说道:“如此说来,武公子在这里的事情也都了却了。怪不得我进来的时候,闻得一股血腥味儿。” 段剑青站在一旁,本是忐忑不安的,此时方始知道来客是叔叔的朋友,放下了心上的石头。段仇世道:“你做了这件大案,想必不会在大理逗留的了?”程新彦道:“不错。我和珠儿特地来见你一面的,待会儿就要走了。”武庄说道:“程伯伯,你打算去什么地方。”程新彦道:“在昆明的时候,刘大哥和快活张本来约我同往小金川的。当时我没答应,现在是可以到那里去见他们了。”程玉珠微微一笑,说道:“武姐姐,刘大哥在小金川,想必你也是急于要到小金川和他相会的了,咱们一起走如何?”武庄脸上一红,随即笑道:“不错,我和哥哥跟你们一起,大家也好有个伴儿。”说到“哥哥”和“伴儿”这四个字的时候,武庄的语气特别强调,羞得程玉珠也红晕双颊了。段剑青若有所思,忽地搭讪问道:“谁是刘大哥?”缪长风道:“此人名叫刘抗,和他兄妹是自小一块长大的邻居。当年他们的父亲起兵抗清,刘抗就是他父亲最得力的助手,刘抗年龄比他们稍长,他们父亲就义之前,曾把他们兄妹付托给刘抗,尤其要他照顾庄儿。” 缪长风这么一说,不啻是已经明白的告诉了段剑青,武庄的终身已是许配给刘抗了。段剑青怅然若失,勉强笑道:“武姑娘,恭喜恭喜。原来你有这样一位英雄了得的未婚夫婿。”—— 黄金书屋扫校

韶华争肯偎人住?已是滔滔去。西风无赖过江来,历尽千山万水几时回?秋声带叶萧萧落,莫响城头角,浮云遮月不分明,谁挽长江一洗故天青?—— 董士锡 杨牧给他一顿责骂,面子虽是难堪,心头却放下一块大石,想道:“还好,他只是责备我交游不当,并未知道我早已投靠了北宫望这件事情。” 齐建业接着说道:“杨牧,你若还知道自爱,马上跟我回家。否则我也不理你的死活了。” 杨牧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低声说道:“小侄听老伯吩咐。” 王元通道:“齐老前辈,你不喝杯酒再走。” 齐建业道:“杨牧在你这里惹事生非,我实在过意不去,也没面子在这里待下去啦,改天我再来给你赔罪。”气呼呼的拉着杨牧就走了。 金逐流哈哈笑道:“这老头儿正直无私,倒是令人佩服。王老爷子,如今没有我的事情啦,我和你喝酒!” 石朝玑、宗神龙给冷落在一边,尴尬之极,石朝玑心里想道:“金逐流和林无双都在这里,牟宗涛不来还好,来了只有更糟。王元通这老头儿又明显是站在他们这边,今日是决计不能硬来的了,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于是在杨牧走了之后,他们两人便也跟着告辞。 一场风波,归于平静。林无双等人上前和王元通重新见过。 王元通笑道:“贤侄女,你长得这么高了。上次我在你家,你还是个蹦蹦跳的小姑娘呢,你还记得么?”林无双笑道:“记得,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王元通道:“听说你已经做了扶桑派的掌门,当真是可喜可贺。刚才我还以为贵派有石大侠伉俪来了,你不会来呢。” 金逐流笑道:“这屋子里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妨说实话。你可知道林姑娘因何而来吗?” 林无双面上一红,说道:“金大哥说笑话了。王伯伯是我爹的老朋友,我当然是来给王伯伯拜寿的呀!” 金逐流笑道:“不错,你一来是给王伯伯拜寿,二来也是为了找个人来的。” 王元通怔了一怔,说道:“无双,你找谁呀?” 李麻子哈哈笑道:“该用不着我再假冒了吧。如今该把真的孟元超请出来啦!” 王元通这才知道林无双找的是孟元超,说道:“你们暂且再等一会。”吩咐大弟子王丘道:“有客人来到,你在镖局招待他们。”王家住宅是和镖局连一起的,外面是镖局,内进是住家。平日普通客人来到,多在镖局见客。王元通恐怕出事,特地郑重的再叮嘱一遍,好让弟子明白,即使有石朝玑之类特别的“贵客”来到,也只能在外面的客厅招待。 且说罗金鳌和孟、冷二人进入内宅,罗金鳌是王家熟人,找着了一个老仆人便说道:“借你家主人的客房给我一用。”那老仆人道:“已经有两个客人在那里了。恐怕不大方便。”罗金鳌道:“好,那就借你的房间给我们说话。” 这仆人甚为纳罕,不过他毕竟是跟王元通在镖局混了几十年的人,阅历极深,情知其中定有原因,也就没有多问了。 冷铁樵要和罗金鳌商量的乃是有关身家性命的机密之事,罗金鳌能否答应,他亦是并无把握。孟元超与罗金鳌今日才第一次见面,这种机密之事,有一个新相识的第三者在场,只怕罗金鳌有所顾忌。冷铁樵想到这层,悄悄的向孟元超递了一个眼色。孟元超何等聪明,立即会意,说道:“大哥,我给你把风。” 那老仆人和孟元超走出院子,小声说道:“大爷,你请放心,我这房间不会有人进来的。我出去关上角道的角门,那就更可无忧了。” 此时石朝玑和宗神龙亚在外间向王元通相继告辞,孟元超凝神静听,隐隐听得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心中又少了一层顾虑,想道:“有金大侠和王老镖头在外面,料想决不至于有什么客人,未曾得到主人的允许,便敢闯进内宅。但只不知原先就在这里的两个客人是谁?” 心念未已,甭道旁边一间厢房忽然打开房门,有一个人走出来,走到孟元超身边,突然一把拉住了他。孟元超早已警觉,但凭着他的一身武功,竟然仍是躲避不开! 孟元超大吃一惊,正要运用“金蝉脱壳”的近身搏斗招数,挣脱那人掌握,那人已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元超,是我!”一把就将他拉进房间去了。 孟元超又惊又喜,说道:“你,你是——”那人哈哈一笑,说道:“孟老弟,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么?你瞧还有你的一个好朋友也在这里呢!” 孟元超这一下当真是有如喜从天降,笑道:“尉迟大哥,我已经疑心是你,只是还不相信你会忽然在这里出现。缪大哥,怎的也会和尉迟大哥同在一起?” 缪长风道:“你坐下来。慢慢再说,先告诉我,你又是怎么来的?” 孟元超道:“我是和冷大哥一同来的,他有一件大事,此刻正在和海砂帮的帮主罗金鳌密谈。” 尉迟炯大喜道:“是冷铁樵么?”孟元超道:“不错。”尉迟炯笑道:“原来钦犯是他。” 孟元超道:“此事说来话长。”尉迟炯忽地向他摇了摇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孟元超怔了一征,说道:“尉迟大哥,你有什么要说么?” 尉迟炯笑道:“冷铁樵和罗金鳌商量的既是机密大事,你也不必告诉我了。不过,你恐怕不仅是和他一起来的吧?”此时林无双正在外面说话,孟元超亦已听见了。 孟元超道:“不错,我是和林姑娘一道来的,来到扬州,才碰上了冷大哥。” 尉迟炯道:“孟兄弟,我是个爽直的人,有句心里的话,要和你说。” 孟元超不觉又是一怔,说道:“大哥,你有话请说。” 尉迟炯笑道:“我和无双的爹乃是至交好友,她是我的侄女儿,你是我的兄弟,你可不能对不起我的世侄女。” 孟元超面上一红,说道:“大哥,你有点误会了。我和无双也是结拜兄妹。” 尉迟炯哈哈笑道:“这么说来,你不是要比我矮一辈了?”孟元超笑道:“尉迟大哥,你本来是武林前辈,其实我是应该——”尉迟炯笑道:“咱们各交各的,我和你说的笑话,你怎么当真了。” 忽地面色一端,尉迟炯接着却又说道:“孟老弟,我虽然是个莽汉,可比你多懂得一点女孩儿的心事。无双是真心喜欢你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说的可不是笑话!” 孟元超心中苦笑:“我怎会看不出来,唉,但你却怎知我的苦衷?” 尉迟炯道:“咦,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无双?” 孟元超道:“我是把她当作妹妹的,怎会不喜欢她?但我现在正要赶回小金川去,咱们谈些别的正经事情好不好。” 尉迟炯笑道:“男婚女嫁,这也正是正经事情呀!不过你也说得对,先公后私,你们的事情既是言之尚早,那就以后再谈吧。对啦,王老镖头还未知道杨牧师徒早已变节,闵成龙假传韩总镖头的命令,他也相信了,咱们待会儿可得告诉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缪长风这才说道:“杨牧还居然有脸跑来这里找你胡闹,诬蔑紫萝,真是无耻之极!” 尉迟炯道:“杨牧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造你的那些谣言,我一点都不相信!” 尉迟炯这么一说,孟元超倒是不好意思和他谈及自己和云紫萝的事情了。 缪长风叹口气,说道:“紫萝也是命苦,嫁个这样的丈夫,离异了也还给他纠缠不清!” 孟元超心中一动,说道:“缪兄,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缪长风道:“孟兄何用如此客气,请说吧。” 孟元超道:“我可先得问一问你,你有没有别的紧要事情?” 缪长风笑道:“我是闲云野鹤之身,你有什么事情,尽管交付给我。” 孟元超道:“紫萝和她的姨妈如今已是搬到了北芒山一位姓刘的武林前辈家里,你可不可以去看一看她?” 缪长风怔了一怔,道:“啊,这个——”神色显得有点踌躇。我 孟元超道:“是这样的,紫萝月前产下一子,身子虚弱,我怕鹰爪找她麻烦。她之所以搬到北芒山,就是为了躲避鹰爪的。那地方虽然隐秘,但万一有甚意外,却也不可不防。”当下把云紫萝临盆那日所遭遇的险事告诉缪长风,最后说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也是紫萝的好朋友,我要赶回小金川,照料她的事情,只能拜托你了。” 缪长风深感义不容辞,慨然说道:“好吧,那么待我和王老镖头拜寿之后,到北芒山去就是。”心中暗自恩量:“尉迟炯极力要撮合他与到无双,莫非他也有了几分心意?唉,但他却哪里知道,我和紫萝的友谊早已超乎男女之情,我以前纵然有这非份之念,也早已烟消云散了。” 尉迟炯笑道:“对,这样安排最是妥当不过。元超,你可以安心和无双往小金川了。” 孟元超知他误会了自己的用意,却苦干无法辩白,只好苦笑。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有脚步声走来,尉迟炯喝道:“什么人?” 王元通走了进来,笑道:“原来你们几位好朋友已经会面。元超,无双正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呢,大家都出去吧。” 原来就在王元通送走了石朝玑之后不久,大弟子王丘进来报道:“师父,有个客人要想见你。” 王元通一皱眉头,说道:“我不是吩咐过你,我暂时不见客人,叫你在外间招待他们吗?” 王丘说道:“这位客人是江南大侠陈天宇,他说有桩古怪的事情要和你说。” 王元通吃了一惊,说道:“是陈大侠吗?那还不赶快请他进来?”回过头问陈光世道:“你不是说令尊不来的吗?” 陈光世也是颇感诧异,说道:“是呀,家父本来要我代表他的,不知何以他又来了?” 陈天宇走了进来,哈哈笑道:“金贤侄,林姑娘,你们都在这儿,真是好极了。” 金逐流道:“我这次来得匆忙,事先未能禀告老伯,请老伯原谅,我本来想在给王老镖头拜寿之后,再交拜访老伯的。” 栋天宇笑道:“你到这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前几天我正和丐帮的仲帮主一起。不过他却是另外有事,是以没有和我一起前来。”原来这次冷铁樵偷出小金川,事先是和丐帮有了联络的。他约金逐流到扬州拜寿之事,别人不知,丐帮的帮主仲长统则是知道的。 金逐流道:“这么说老伯是特地来找我的了?”陈天宇道:“正是。” 俗语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以陈天宇的身份,特地跑来会金逐流,金逐流自是可以猜想得到,陈天宇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和他商量的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陈天宇笑道:“是有一件大事,但不是急事。待我先和王大哥说一桩古怪的事儿吧,这是我刚刚碰上的,可得请王大哥给我打开这个闷葫芦!” 王元通道:“陈大侠可是碰见了石朝玑这厮从我这里出去,觉得奇怪?” 陈天宇道:“哦,石朝玑这厮居然也有这脸皮来给你拜寿么?但我不是碰见了他,是碰见了另外一个说是要来给你拜寿,但到了你的门前,却又忽然跑了的人。” 王元通说道:“啊,那是谁呀?” 陈天宇道:“是牟宗涛,”接着说道:“牟宗涛来给你拜寿,本来不足为奇。奇怪的是,我是在街口碰见他的,他和我一起走来,都没提有别的紧要事情,还兴致勃勃的说是这次来给你拜寿,可以藉此结识各处英豪呢。不料到了你的门前,他却忽然说是想起一件非马上去办不可的事情,大门也没踏进,但他就跑了。既然来到门前,也不差这点时候呀,你说奇不奇怪?” 金逐流道:“当时你们有没有听见我在里面说话的声音?” 陈天宇说道:“听见了。那时你大概正在说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吧?我听见你的笑声。” 金逐流笑道:“这就是了,牟宗涛知道我已经来到这里,他如何还敢进来?” 陈天宇大为诧异,说道:“为什么,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金逐流道:“以前是的,从今天起已经不是了。” 当下金逐流把牟宗涛刚才谎骗他的事说了出来,说道:“起初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后来碰见了林姑娘和林少侠他们几位,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暗中投靠了清廷。” 陈天宇叹道:“牟宗涛本来是个人材,可惜他竟给利欲熏心,自己毁了自己。” 陈光世道:“爹,古语有云:无才不足以济好。越有才能的人变成了坏人之后,祸害越大,也越可恶。像牟宗涛这样的人,自甘坠落,乃是咎由自取,咱们实在用不着为他叹息。” 陈天宇掀须笑道:“你说得对。你出外磨练了几年,见识果然是颇有长进了。” 王元通道:“陈大侠,你刚才说是有件大事,不知……” 陈天宇说道:“这件事也正是和扶桑派有关的。丐帮的仲帮主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宗神龙约了许多三山五岳的人马,准备在下月玉皇诞辰那天,假充香客,上泰山玉皇顶进香。你们想这件事情不是很有点奇怪吗?” 金逐流道:“扶桑派的总舵就在玉皇顶对面的一座山峰,宗神龙又正是被扶桑派驱逐的叛谜,这件事情不用推敲,自必是要对付扶桑派的了!” 陈天宇道:“还有一层,宗神龙是海外归来的,何以在不足十年的时间,他能够结论这许多三山五岳的人马?” 金逐流道:“啊,老伯还未知道吗?宗神龙早在牟宗涛之前已经投靠清廷了。” 陈天宇道:“仲帮主也是这样告诉我的,所以据他猜测,主持这件事情,在宗神龙的背后,恐怕还另外有人。” 金逐流道:“不错,石朝玑本是黑道出身,那班三山五岳的人马,想必就是石朝玑代他约的。” 陈天宇道:“贤侄,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特地赶来找你的。你们夫妇是林掌门的好朋友,我本想托你设法通知林掌门的,谁知林掌门也在这里,这就更好了。事情现在已经明白得很,宗神龙要靠清廷之力,借用邪派群魔,谋夺扶桑派的掌门。” 林无双甚为难过,说道:“陈大侠,谋夺掌门的不是宗神龙,是牟宗涛。他们二人狼狈为奸,由宗神龙出面。牟宗涛则还要躲在背后,冒充侠义道呢!” 陈天宇诧道:“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林无双道:“说来也是神差鬼使,今早我和孟元超逛史公祠,恰好宗神龙和牟宗涛、石朝玑也在那里约会,我于无意之中听到了他们的阴谋。”当下把她所偷听到的对方的密谋诡计,一一说出来。 陈天宇道:“想不到他们比我所想的还要毒辣,真是可恨!” 石卫说道:“玉皇诞辰为期不远,咱们须得赶紧回山准备才行。林掌门,你——” 林无双道:“金大哥,到时还得请你大力帮忙。” 金逐流道:“我当然要帮你的,不过我毕竟是个外人,这件事情,恐怕还得要你亲自回去主持才行。” 石卫接着说道:“不错,兹事体大,我恐怕担当不了。再者,牟宗涛背叛本门,本门弟子尚未知道,他和宗神龙一个做好,一个做坏,只凭我的说话,所有的本门弟子也只怕未必全部相信。这个清理本门之事,恐怕要掌门人亲自主持,方能名正言顺。” 在史公祠的时候,林无双虽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密谈,但尚未知道宗神龙已经有了这个布置,是以她还以为可以和孟元超一同去小金川,如今知道了这件事情,可是令她好生为难。 金逐流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无双,你可是和元超另外有事?” 林无双说道:“他说小金川很需要人,我已经答应他同往小金川了。” 金逐流说道:“小金川固然是很需要人,不过,目前这件事情,非得你亲自料理不行,嗯,对了,咱们不如请元超出来一同商量吧。” 王元通算算时候,冷、孟等人进去已经过了一柱香的时刻,于是说道:“不错,好几件事情都应该让大家商量商量才好办事。冷大侠和罗帮主大概此际也该谈出个结果来了,不如请大家都出来商量吧。” 不出金逐流所料,孟元超果然是以全局为重,说道:“事有缓急轻重之分,无双,你先回去料理了这件事情,再来小金川吧。” 林无双道:“好,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情,要请石师哥答应我。” 石卫说道:“掌门师妹,你吩咐好啦。” 林无双道:“清理门户之后,本派掌门我要请你继任。” 石卫怔了一怔,说道:“啊,这个,我可不敢应承。而且这样的大事,也该本门弟子公决才行。” 金逐流笑道:“我知道无双的性情,大事临头,她最勇于担当的。料理日常的事务,那却是你比她强了。她既然有这个意思,你就答应下来。反正日后有甚大事,她也不会不理。当然这件大事,还得你们本门公决,不过也必须先得到你的同意,这才好提出来啊。” 桑青明白林无双的心事,想道:“林师妹这次为了维护本门,逼得与孟元超分开两地,在她自是无可奈何之事。故此她希望卸下掌门人这副担子,以后才能无拘无束的去找她的心上人!”她识破了林无双的心事,于是微笑对丈夫说道:“卫哥,金大侠也这么说,那你就答应吧,也好让掌门师妹可以安心和咱们回山啊!” 金逐流道:“好,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咱们再谈其他事情吧。” 刚说到这里,只见冷铁樵和罗金鳌并肩而出。冷铁樵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哈哈笑道:“陈老前辈,金大哥,劳你们久候了。” 金逐流一看他的脸色,便知他要求助于罗金鳌的事情,定然已经谈得十分圆满,当下笑道:“咱们今日是旧友重逢,新知初识,大家都可说的是不虚此行了,对么?”冷铁樵道:“是啊,罗帮主义薄云天,我与他二十年没有见面,交情丝毫未减,当真是不虚此行了。”言下之意自是向金逐流暗示罗金鳌已经拔刀相助。 金逐流道:“王老镖头,你的寿宴我们恐怕都是只能心领了。我想借花献佛,给你老祝寿,也敬各位朋友一杯。” 王元通苦笑道:“我恐怕也不能在镖局久留了。好,拿酒来,大家痛痛快快的喝几杯。”王丘拿酒进来,说道:“师父,有件事情禀告你老人家,那位闵师兄不知何故,忽然溜走了。” 孟元超道:“王老镖头,我正要告诉你,杨牧、闵成龙这两师徒早已投靠清廷,闵成龙也早已是被韩总镖头逐出镖局的了。” 王元通说道:“我也早已瞧出一点破绽,以韩总镖头的为人,他不会这样巴结权贵的。原来事情的真相乃是如此。” 罗金道:“王大哥,石朝玑说不定还要找你麻烦,待过了今日,你到敝帮暂且避他一避如何?” 王元通道:“我正有此意,这个镖局我打算暂时交给王丘料理。” 孟元超道:“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情,缪大哥,只怕又得拜托你了。” 缪长风笑道:“我反正是闲云野鹤之身,一点不怕多管闲事,你说好了。” 孟元超道:“石朝玑派遣伍宏、魏庆和西门虎三人追捕刘抗,听说刘抗是运韩朋的棺材北上,你此去正好顺路。”—— 黄金书屋扫校

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东烟寨,来买凤城春色。 翠袖围香,鲛俏笼玉,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幸如何消得? 回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连八九,只待金鸡消息。 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闲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念奴娇 这首“念奴娇”词,相传是梁山泊的首领宋江所作,送给名妓李师师的,稗官野史,或属无稽;豪杰美人,已垂不朽。 这年是宋宁宗嘉定十三年,金宣宗兴定四年,梁山旧垒,早已瓦砾无存,水泊风光,唯余荒烟蔓草。百年前一百零八条好汉的雄风,徒供后人的缅怀凭吊了。(按:据宋史所记,“淮南盗”宋江等人的起义,发生于徽宗宣和三年,即公元一一二二年。) 凉秋九月的一个黄昏,芦叶滩头,寥花汀畔出现了四个人,这四个人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但他们并不是来凭吊英雄遗迹的。 第一个是洛阳虎威镖局的总镖头孟青河,第二个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一个镖师方震。第三个是崆峒派名宿、“崆峒三煞”之一的胡轩,第四个是他的师侄杨大熊,曾经做过锦州节度使康元弼的“护院”,人如其名,腰粗腿短,头大耳氏,走起路来,像是一头蹒跚的大熊。 日落西山,天色阴沉,水泊上弥漫着薄雾,岸边长着丛丛的芦苇,人在芦苇中行,视线模糊,辨不出那是雾,那是水,抬头望去,梁山群峰,如剑、如戟、如虎、如狮,如展翅的雄鹰,如扬蹄的骏马。夜幕降临之际,面对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山峰,越发令人有点提心吊胆了。 烟笼水泊,天黏衰草,雾覆重峦。这四个人小心翼翼的探索前行,好像害怕在芦苇丛中有什么怪物,随时会扑出来将他们抓去似的。 他们都是武林的成名人物,尤其是号称“崆峒三煞”之一的胡轩,平日在江湖行走,只有别人闻他之名而丧胆,按说这芦花荡虽然是极目荒凉,他们也不该胆怯的,但此际,他门却禁不注一颗心卜通通的跳! 他们在害怕什么呢? 原来他门是来赴一个神秘人物的约会的,这个人的姓名来历,他们毫无所知。方震和杨大熊曾在这个人的手下吃过大亏,但也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眼看天色就要黑了,老镖头孟青河说道:“敌人若是埋伏在芦苇丛中,倒是防不胜防。我看咱们还是多走一程,走到山脚下才歇息吧。”方震苦着脸说道:“只怕走不到山脚就天黑了,那人来去无踪,我、我、我——”这不知他是为了顾全面子还是实在为了太过害怕的缘故,接连说了几个“我”字,牙关格格打战,底下的话就没有了。但他的意思却是大家都懂得的,是怕走夜路,恐人愉袭。 “崆峒三煞”之一的胡轩心里偷笑,“方震也算得是个名武师,怎地害怕成这个样子。他是在虎威镖局中坐第二把交椅的,如此看来,只伯这位孟老镖头也是徒有虚名了。”说道:“方老弟不必担忧,咱们有四个人呢,我不信那厮就有三头六臂。” 他的师侄杨大熊颤声说道:“师叔切勿轻敌,那、那厮实在太过厉害,我、我也有点害怕走夜路呢!” 胡轩皱了皱眉,说道:“你们怕走夜路,那就走快一些!”其实他口里虽说不怕,心里也禁不庄有点发毛,那个来去无踪的敌人的厉害,无须他的师侄多说,他早已听得许多人说过了。 一阵风吹过,芦苇籁籁作响,孟青河悄声说道:“小心,好像有人!”此言一出,吓得方杨二人连忙伏在地上。 胡轩哈哈笑道:“孟大哥,这里鬼影子都没一个,那会有人,咱门莫要自己吓自己,弄成草木皆兵!” 孟‘青河精于“听风辨器”之术,心里想到:“这分明是夜行人伏在芦苇丛中爬行的声息,我怎会听错,可笑这个胡轩在称崆峒三煞,却是并无实学,妄自尊大。但他不肯相信我的话,我只好独自提防了。” 心念未定,忽见胡轩把手一扬,喝道:“鼠辈想要偷施暗算么?给我滚出来?” 原来胡轩是故意装作不知有人埋伏,好让对方不加提防的。他骂别人愉施“暗算”,其实别人未曾出于,倒是池先行发出暗器。暗算人家了。 他发的是三柄飞锥,锥头乃是甲毒药淬练过的,见血封喉,厉害之极!三锥同发,中途分开,分袭在芦苇丛中埋伏的三个敌人。 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连珠密响.三柄飞锥反打回来。随即只觉一阵腥风扑面,芦苇丛中洒出一把砂子。有个苍老的声音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也尝尝我这夺命神砂的滋味!” 胡轩闻得腥气,知是毒砂,慌忙发出一记劈空掌,斜跃数步。只见芦苇丛中跳出三个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一个颊下有三绺长须的中年汉子,那胖和尚打落了胡轩三柄飞锥,毒砂则是中年汉子所发。 那和尚打落了胡轩的飞锥,大怒喝道:“妈巴子的,你就是那个什么黑旋风吗、鬼鬼祟祟的算什么好汉,吃洒家一杖!”声到人到,说到一个“杖”字,那碗口般粗大的禅杖已是照面打来。 胡轩怔了一怔,不知和尚说的那个“黑旋风”是什么人,但已知道这帮人并非他的对头。禅杖业已打到面前,胡轩无暇分辨,而他又是一向凶横惯的,心里想道:“这秃驴居然比我还凶,且打下他的气焰再说!”拔出佩刀招架,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两人竟是功力相当,但因那和尚使的是镔铁禅杖,沉重得多。胡轩磕不落他的禅杖,佩刀却损了一个缺口。 中年汉子双手齐扬,毒砂又向孟青河等人洒去。方震人甚机灵,早已一个“懒驴打滚”,滚入了芦苇丛中。杨大熊行动迟笨,尚未发觉毒砂飞到。 孟青河脱下头上戴的一顶毡帽,只见他身形疾起,“啪”的一掌将杨大熊推开,右手拿着毡帽一兜,就像磁石吸铁一般,把那一把毒砂兜入帽中,身法手法,端的是俐落干净之极! 那和尚杀得性起,禅杖一招“夜叉探海”,接着就是“龙顶夺珠”、“青犁耕地”,一连几招凶猛之极的招数,恃着杖重力沉,杀得胡轩不敢硬碰,只好步步退闪!胡轩暗暗吃惊,心里想道:“那里来的这个秃驴,如此厉害?气力大也还罢了,这杖法我也未曾见过,不知是那一派的?” 杨大熊给孟青河一掌推开,不由自己的跌出了三丈开外,重重的摔了一跤,摔得浑身骨痛,他是练有金钟罩的功夫的,摔得腰酸骨痛,不由得火气上冲,跳将起来,气呼呼的就嚷道:“孟大叔,你为什么打我?” 孟青河不理睬他,却向那中年汉子说道:“阁下是石家庄的那位庄主?” 那中年汉子也正在大声叫道:“好一个千手如来收万宝的接暗器手法!”来的可是虎威镖局的盂老镖头么?” 此言一出,盂青河立即叫道:“胡大哥住手!大水冲倒了龙王庙,都是自家人!” 走得近了,双方都已看得清清楚楚,孟青河哈哈笑道:“原来是石家庄的二庄主,幸亏我认得你的夺命神砂。” 山西大同府的石家庄乃是地方一霸,在武林中也是大大有名。石家共有三房,男女老幼一百多口,成年的男子也有四五十人,人人都是身怀绝技,即使挤不进一流高手之列,在江湖上也是足以横行无忌的了。 庄主石错,以绵掌称雄,尝自夸平生未逢敌手,旁人不知真假。但却的确没有听说他过输给什么人。二庄主石元,以暗器争霸,曾经在一日之间,连伤八名黑道的高手,震撼江湖。黑道白道,听得他的名字,都不禁有点惊心,三庄主石攻,则以六十四路紫金刀法驰誉,平生也是罕逢敌手。 绵掌、暗器、刀法号称石家三绝,尤其以暗器夺命神砂最为狠毒,沾上一点,就会全身溃烂而亡。 此刻他们遇上的这个三络长须的中年汉子,就是石家庄的二庄主石元了。 石元指着那个胖和尚道:“这位是长白山的黑龙大师,新从关外来的。阁下大概是崆峒派的名宿吧?”胡轩心道:“原来是关外高手,怪不得我竟看不出他的门派。”说道:“不敢,在下正是崆峒派的胡轩。那个傻小子是我的师侄杨大熊。” 黑龙禅师唱了个“喏”,大模大样的说道:“不打不成相识,刚才贫僧多有得罪,施主莫怪!” 石元接着说道:“这位是归元寺的玄经道长,盂老镖头想必是知道的了。” 盂青河道:“闻名已久,幸会,幸会。”这位玄经道人似乎是个“三锥也扎不出一个响屁”的人,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胡轩的师侄杨大熊这才一步一拐的来到,胡轩瞧他一眼,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说道:“大熊,你还不快多谢孟老镖头!” 杨大熊余怒未息,双眼仍然瞪着盂青河,气呼呼的道:“他打了我,我还要谢他?” 胡轩喝道:“傻小子,你懂什么?孟者镖头救了你的性命,你知不知道?” 杨大熊半信半疑,说道:“他救了我的性命?几时救的?”胡轩道:“你将起衣袖瞧瞧。” 捋起衣袖,只见左右两臂都有几粒红点,给指头碰着,麻痒痒的极不舒服。 胡轩说道:“幸亏孟老镖头推你一把,否则你此刻已是全身溃烂了。” 原来石元刚才洒的那把夺命神砂,给孟青河用毡帽一兜,但却还有少许“漏网”,幸亏孟青河立即把杨大熊一掌推开,这才只是沾了几粒。 胡轩向石元深深一揖,说道:“冒犯虎威,请石庄主恕罪,赐予解药。” 石元说道:“请问孟老镖头,你们此来,为了问事?” 孟青河道:“我们是为了赴一个约会而来。” 石元问道:“对方何人?”孟青河道:“尚未知道。”石元跟着再问:“地点何在?”孟青河答道:“在虎头岩。” 问答至此,石元这才脸色一变。说道:“如此说来,咱们倒是一条线上的朋友了。请恕小弟刚才冒犯。”说罢拿出解药,替杨大熊敷上。杨大熊此时已经深知石家庄夺命神砂的厉害,吃了大亏,敢怒而不敢言。 孟青河暗暗欢喜,心里想道:“听他如此说法,敢情我们的对头也正是他的仇人,当真如此,倒是平添了几个十分得力的帮手了!”石元与关外来的那个黑龙禅师的本领,他已经见过,刚才没有出手的只有归元寺的那个玄经道人。但玄经道人的十三路混元剑法,剑剑精绝,这已是盂青河老旱就知道的了。 盂青河正想套他们的说话,石元已先他单刀直入的问道:“孟老镖头,你们是怎样和那个人结怨的?何以结了仇家,尚不知道对方的姓名来历?” 盂青河道:“是这样的,三个月前,我们镖局接了一支镖,雇主是锦州节度使康元弼。” 石元悦道:“康元弼做了二十年的方面大员,财宝一定积得不少。听说他是因为与宰相不和,以至丢了乌纱的。是不是他要请你保他告老还乡。” 孟青河道:“不错。当朝宰相吴卖乞勒索他一笔巨款,他不愿意,反正已经家财千百万贯,是以见好就收,把锦州节度使让给吴卖乞的侄子。” 石元说道:“听说康元弼的手下能人不少,还要请你们保护,对你们可也是青眼有加了。” 盂青河道了一声“惭愧”,说道:“可是我们却是有辱所命,这支镖尚未走出锦州地界,就给人劫去了。” 石元道:“孟老缥头,你们镖局数十年来从未出过事,是什么人这样大胆。劫你们的镖?”心中已知劫镖者一定就是这次约会的主人。 孟青河道:“也是我托大了些,康节度使这支镖不是我亲自出马,是这位方老弟出马保的。方老弟,详情请你来说,好吗?” 方震满面通红,说道:“当时我是和总镖头商量过的,正如石庄主刚才所言,康节度使手下能人不少,请我们保镖,不过是壮点声势而已,我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人劫镖的。若然事先料想得到,我们也不敢出马了。” 杨大熊黑了脸,直着脖子嚷道:“方镖头,你大可不必兜着圈子说话,我是康大人的护院,有的只是几手混饭吃的功夫,配不上称做什么能人。”他是因为石元、方震和孟青河等人,一再提起什么“康节度使手下的能人不少”之类的话,自己觉得面上无光的。 方震叫了个“撞天屈”,说道:“我给人家打得一败涂地,还失了虎威镖局的镖旗,连人家的庐山真面目也未见着,怎敢笑话你老哥了?” 杨大熊出了一口闷气,气平了些,说道:“对,若说本领不济,咱们彼此彼此!” 石元眉头一皱,说道:“咱们还是回到正题说说那天的事情吧,别要缠夹不清了。” 方震接下去说道:“那天我们到了老龙口,那地方是个流沙堆积的荒野,比这里还要荒凉,劫镖那小子就单骑独马的来了。” 石元道:“且慢,我想先问你一事。” 方震道:“何事?请问。” 石元道:“康大人既是家财数千万贯,想必不会都换了体积很小的珠宝吧?” 方震道:“我不知道他有多少珠宝,我只知道金块和元宝就装满了六辆大车。连同其他财货,一共是装了十三辆骡车之多!” 石元说道:“着呀!既然如此,劫镖的只是孤身一人,如何能劫得去?是不是他后来又来了帮手?” 方震道:“没有,始终只是他一个人,那小子的手段狠辣得很,你老人家听我细禀。” 歇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人蒙着面中,来得风也似的快,我还没有看得清楚,就给他打了一掌。喏,你看——”解开上衣,只见一个淡紫色的掌印,印痕在过了三个月之后,竟然尚未完全退色。 杨大熊跟着说道:“我门也都是给他打了一掌。连他的面目也未看清。” 方震说道:“当时我只觉得一阵晕眩,醒来之后,那人早已走了。” 石元道:“那十三辆大车的金银财宝呢?” 方震道:“并没有劫走。可是他留下了一封信,要我们给他送到指定的一处地方去。” 黑龙掸师道:“这倒是奇闻了,劫镖还有不用自己动手的。你们却又怎肯乖乖地听他吩咐?” 方震叹了口气道:“我们是实迫如此,不得不然。” 黑龙禅师道:“却是何故?” 方震道:“那天所有护送镖车的人,全部都给那厮打了一掌,甚至康大人的家人子女,也给这厮在身上留下了标记。” 黑龙禅师道:“那你们岂不是都受了重伤了?”心想:“但若受了重伤,如何能搬运财宝?” 方震道:“不,这一掌只是隔衣留下掌印,当时并不觉得有内伤的迹象。” 黑龙掸师道:“事后呢?” 方震道:“事后也不怎样。这根本就不是内伤。” 黑龙禅师诧道:“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既然没有受伤,你们就该送康大人回原籍才是。怎的却又肯乖乖的听那贼人的吩咐,把十三辆大车的财物,送到他所指定的地方?” 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玄经道人忽他说道:“在你们醒来的半个时辰之后,是不是每个人都觉得浑身痕痒,痛苦难当?” 杨大熊叫道:“是呀,你怎么知道?” 玄经道人道:“我刚才对这位方兄身上的掌印,还有点捉摸不透,现在则是可以断定了,这是奇门七绝掌,有七种不同的功效,或令人患上痨症,或令人发冷发热,或令人浑身痕痒,现在你们并没有内伤,可以断定他用的是最轻的一种掌力,这就是令你们浑身痕痒了!” 杨大熊叫起来道:“还说是最轻的一种,我宁愿给他砍掉吃贩的家伙,也不愿受这酷刑!砍掉头颅不过结个碗大的疤,不会觉得痛苦。这痕痒呀,可真是叫人受不了,好像从脏腑里炸出来似的,我们每个人抓呀抓的,抓得皮穿肉裂血流,痒得满地打滚,几是不能停止,你说可怕不可怕了。” 方震接着说道:“那人走后。在中间的一辆骡车上用匕首钉着一封信。信上说,若然得不到他的解药,以后每天都要发作三次,一次比一次厉害!” 石元道:“这厮可想得真绝,你们痒得死去活来,也还罢了,那康大人若然每天发作三次,痒得浑身乱抓,跳跃起伏,他是个敝大官的人,那还成什么体统?” 方震道:“是呀!所以,他命令我们把十三辆大车的金银财宝,押到他所指定的地方”,我门只好唯命是从了!” 盂青河待他们把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之后,这才接着说道:“我们虎威镖局数十年来从没失过事,这次栽到了家,我这儿根老骨头也只好拿出来拼了。” 崆峒三煞之一的胡轩跟着说道:“咱们想不拼掉这几根老骨头也不可能,康大人虽然丢了乌纱,也还是做过节度使的大官,岂能让他们二人卸责、所以我这师侄求我出马,我也就只好追随孟老镖头来了。” 石元道:“你们有没有探出他的来历?” 孟青河道了一声“惭愧”说道:“我在镖行混了儿十牢,自间三山五岳的人马也识得不少,访查数月,也查不出这厮的丝毫来历。康大人迫得紧,案子不破,只怕咱们的镖局关了门还不打紧,我这个敝总镖头的还得吃官司呢。正在无法可想之时,不料这厮在某一天晚上,却又来到康大人府中,在大门上留刀寄简,约我门到梁山的虎头岩与他相会。” 石元道:“那位康大人岂不是吓破了胆?” 孟青河道:“惊吓当然是免不了的,但他视财如命,有了这个可以破案的机会,岂能放过,当然是要迫我门来了。他的府中也还另外聘有许多能人守卫的。” 胡轩却道:“孟老镖头别说丧气的话,凭咱们这几个人未必就斗他不过。这件案子本来牵连不到我的身上,我却是自愿来的。谁叫杨大熊是我的师侄呢?师兄不管,我可不能不管!”胡仟说的慷慨激昂,其实却是想藉此巴结官府,求取富贵。 石元道:“是呀,你师侄丢了脸,你做师叔的不给他我回场子,只怕崆峒派也要给人笑话了。但我却有一平不明,何以你的师兄眼见着徒儿受辱,却竟然袖手旁观?” 孟青河道:“别提他了,早几年他是什么事情都敢干的,这两年忽地韬光养晦起来,连徒弟的事也不理了。”原来胡轩的大师兄乃是“崆峒三煞”之首的年大成,和石元也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石元深知他的武功比胡轩高得多,见他不来,自是有,絮失望。 胡轩说道:“石庄主,听你这么说,敢情这厮也是你的仇家,你已经知道了他的来历?” 石元恨恨说道:“不错,我与这厮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的来历我却山还未曾知道,只知道他的绰号叫黑旋风!” “黑旋风?”孟青河怔了一怔,说道:“一百年前梁山的一百零八条好汉之中,有一个好汉名叫李逵,他的绰号就叫做黑旋风,这个人的绰号怎的与李逵相同?” 石元知道孟青河想的什么,说道:“这人当然不是李逵的后代,他这黑旋风的绰号,也并非因为他像李逵那样的鲁莽脾气,而是因为他来去如风,碰上了他,就有不测之祸,所以江南黑道上的朋友,才叫他做黑旋风的。” 盂青河道:“江南黑道上的朋友?那么,他是从江南来的了?” 石元说道:“不错,他在江南干了好几桩得罪黑道朋友的事情,有一次听说还曾偷过史丞相府中的宝物,那一次就累了许多官儿和许多著名的武师。可是他每次做案都是蒙着面中,来去如风。江南的朋友也是和咱们一样,兀是没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孟青河道:“原来如此,他是从江南跑来的,怪不得我连他的绰号都不知道。” 方震说道:“这厮诡计多端,绰号叫黑旋风,可是和梁山泊那个莽夫黑旋风,却正是完全两样!” 玄经道人淡淡说道:“也还是有一样相同的,最初给他这个绰号的人,可能因为他与那个梁山泊的黑旋风同样是个好汉。” 石元眉头一皱,心道:“这牛鼻子臭道士也不知道忌讳,竟赞起敌人来了。”但因这玄经道人剑法极高,他正要倚仗他作为臂助,是以心里虽然不悦,却也不便说他。 孟青河道:“石庄主,你又是怎样和这黑旋风结上梁子的?” 石元说道:“你知道我们石家是武林世家,大同府的望族,难免不会得罪人。有一天早上,这厮在我家祖宗牌位前面的供桌上留下一封信,而且还是用匕首插着对正灵牌的,你说可不可恼?” 孟青河道:“信上说的什么?” 石元似乎有点尴尬,半晌说道:“不外是些责备我们的说话,自命是侠义道,要我们悔过,否则就要和我们过不去之类的言语。” 原来那怪侠黑旋风在信上罗列了他们石家各人历年来所做的坏事,某年某月某日强抢民女;某年某月某日迫死佃户;某年某月某日和官府勾给,包揽辞讼,欺压善良;某年某月某日,暗中抢劫客商等等。最后严词警戒他们,若不悔改,必有恶报! 石元接着说道:“凭我门石家的威名,岂能给他吓倒?是以我们一面访查那个吃了老虎心、豹子胆的家伙,敢在我家寄简留刀,一面也稍微防范严些。但也还不曾将他放在心上。不料第个二月他又留刀寄简,说的仍是同样的话。” 孟青河道:“这一次你们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石元面上一红,说道:“第三个月又来了一次,惭愧得很,接连三次,我们都是连他的影子也没见着。” 杨大熊道:“接连三次,都未见有甚行动,想必他是怕了你们石家的威名,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杨大熊的马屁拍到马脚上,石元勃然怒道:“你是嘲笑我不是?” 杨大熊叫起“撞天屈”来,说道:“我怎敢嘲笑你石老爷子,我不怕你的夺命神砂吗?这样说,他是做了对不住你们石家的事了,但我并不知道,你又怎能怪我?” 胡轩说道:“石兄息怒,这厮既然也是你家的仇人,你就说出来大家一同商量商量。” 石元说道:“初时我们也有杨老弟的想法,以为对方只是虚声恐吓,过了几个月没事发生,戒备也就渐渐松懈了。 “本来我们的侄子是经常在外面跑的,自从那人留刀寄简之后,大哥便有了戒心,吩咐大家守在家里,除非有紧要的事情,否则不许单身外出。 “但我们石家既是武林世家,大同望族,自是免不了有些非办不可的事。在那人第三次留刀寄简之后的一个月,恰值楚州的知府做寿,我们和这位知府大人交情甚厚,不能不派人前往祝寿,若在平时,应该是大哥亲自去的,现在因为怕那人乘大哥外出,进庄偷袭,是以这份贺礼改由大侄子送去。 “我这大侄子武功已得大哥的衣钵真传,绵掌击石如粉的功夫,出道以来未逢对手,我自问也还比不上这个侄儿,大哥还不放心,叫他乔装打扮,混在一队骡马客商之中,前往楚州。 “大侄子和那骡马商约定在县城会合,不料他们出门之后,第三天那个商人来到我家,却说没有见过他,催他快。电动身,否则他们恐不能等候。 “这一下把大家吓得慌了,大哥叫家丁到县城查问,竟是谁都没有见过我们这位侄少爷!” 盂青河道:“令侄就这样莫明其妙的失踪了么?” 石元咬牙切齿的说道:“第二天清早,正是我打开大门,只见一个革囊挂在惜头,大门上还有一张大红礼帖,‘薄礼一份,敬祈哂纳’八个大字。我一看就知不妙,忙叫大哥来看。” 杨大熊好奇心起,说道:“革囊里是什么东西?”胡轩已经清到几分,忙瞪师侄一眼,示意叫他不可多问。 石元喘过口气,接着说道:“革囊里一颗血肉模糊的首级,虽然血肉模糊,我们自己人还是能够认出来的,是我那可怜的大侄儿的首级!” 孟青河是知道这位石家庄的少庄主的,心里想道:“他家这位少爷恃着家里的势力,本身武功又极高强,出道几年,倚势横行,武林同道,财他已不知有多少怨言了。给他欺负的那些人才可怜呢!”当然这些话乃是闷在肚中,不敢说出来,口头上还不能不表示同仇敌汽之心呢。 此事本来在大家意料之中,但由石元亲口说出,众人仍是不禁毛骨探然。胡轩道:“这厮如此狠辣,真是可恨!” 石元说道:“还有呢!” 方震骇道:“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石元道:“我们在大同府开有七家当铺,有数干亩良田。最大的一间当铺是利来号,年中人息也有数万两银子,是由我这一房的侄子做朝奉的。 “就在我那大侄子的首级送来的第二天,利来号也出事了,朝奉莫明其妙的死在床上,后来请来了这位玄经道人验尸,才看出是受了奇门七绝掌之伤!” 方震道:“奇门七绝掌?那正是这厮的‘毒掌’了?” 石元道:“这次那厮没有留下字迹,但第三次却又有了。” 孟青河道:“居然还敢接二连三,哼,这真是欺人太甚了!”他是知道石家的诸多恶行的,心里却在暗自想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也该有这么一个黑旋风惩戒惩戒他们石家才对!唉,我若不是为了保全虎威镖局,真不该来趁这趟浑水。” 石元咬牙切齿,接着说道:“过了几天,东乡发生农户抗租的事情,三房的人前往收租,被人吊死在村头的一棵树上。这两个人的本领,虽然算不得一流高手,寻常的壮汉,百十个也是近不了他们的身子的。” 孟青河道:“不用说又是那黑旋风的所为了?” 石元恨恨说道:“谁说不是呢?这次在树上钉着一封信,信中直认利来号的命案和这次的命案,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还警告我们,不许我们追究,否则三宗命案,只不过是开端而已!” 孟青河顿足道:“唉,真是欺人大甚,欺人大甚!简直比欺负我们虎威镖局还多几分!” 石元咬牙说道:“凭我们石家的威名,岂能受人这样欺负!大哥便广邀同道,放出风声,叫那厮光明正大的现出身来,和我们作一决斗!” 黑龙禅师接下去说道:“我和石庄主有十几年的交情,听得这风声,立即就赶来了。我还代邀了几位朋友,不过这几位朋友现在已是在石家庄留守。因为恐怕中了那厮的调虎离山之计。” 方震一时尚未明白,说道:“什么调虎离山?” 黑龙师道:“就在我们一帮朋友来到石家庄的第三天,那厮叫丐帮的人送来一封信,约石庄主到梁山虎头岩相会。还说任凭他邀多少人助拳都行。” 孟青河道:“丐帮给他送信的人可曾见过他么?” 石元道:“那个丐帮弟子说是帮主派他替那人送信的,帮主没有说是否来过那人。我们也还没有功夫去问丐帮的陆帮主。” 孟青河是个老江湖,听他这么说,心中已然明白几分,暗自想道:“说什么没有功夫,分明是不敢去问丐帮的陆帮主。”要知那个怪侠黑旋风既然能够请得动丐帮的弟子替他送信,自必和丐帮有不寻常的交情。石元只能心照不宣,岂敢去讨丐帮的没趣。 孟青河想到这层,心里更是怔忡不安,自思:“一个黑旋风已是难惹,何况他还有丐帮作靠山?呀,早知如此,我还是不赴这个约会的好!但我若不去,这虎威镖局却是不能保全了。一边是官府难抗,一边是对头难惹,没奈何,看来我唯有见机而行了。当真惹不起的话,也只好放下这个老脸,向那黑旋风求情了。” 石元不知孟青河已打了退堂鼓的主意,兀是兴高采烈的说道:“咱们两帮人合作一伙,再多一个黑旋风也不用担忧。我说呀,见了他,咱们也不必顾什么江湖规矩了,给他一个一窝蜂上!”玄经道人淡淡说道:“不怕江湖上的好汉笑话么?” 石元见他又在浇泼冷水,不觉有些恼怒,说道:“怕什么笑话,见了黑旋风的人咱们就斩尽杀绝,有谁知道?”玄经道人冷冷说道:“只怕不能斩尽杀绝呢!” 石元怒道:“你怎么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若害怕,你自己回去!” 玄经道人哼了一声,说道:“我生平怕过谁来?石二庄主,你的夺命神砂厉害得很,我也还不至于就怕了你!” 孟青河连忙劝解:“都是自己人,怎的放人还没碰上,自己就先吵起来。” 黑龙禅师道:“也对,就都是一窝蜂上,是车轮战,或是单打独斗,且待见了那厮再说也还不迟!” 玄经道人道:“我是冲着石大庄主的面子来的,二庄主既然瞧我不起,我走好了!” 石元深知他的剑法高明,此时已是暗自后悔,只好忍着气向他陪罪道:“道长莫要见怪,我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因为强敌当前,先自存了恐惧之心罢了。话说得过火一些,我在这里向道长陪不是了。” 孟青河做好做坏又劝道:“对,咱门有这许多人,实是无须恐惧,不过小心一些也是好的。天色就快黑了,咱们还是赶快走吧!”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穿过数里长的芦苇地带,到了山边,天色早已黑了。 孟青河道:“黑夜上山,恐遭暗算。咱们在山脚找个地方,先过一晚。明天再到虎头岩去。” 石元口里说是不怕,心里实是害怕得很,孟青河的主张,正合他的心意。 石元道:“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今晚要小心一些。” 方震道:“那边有个洞,咱们进去看看。要是能够住人,倒是比在外面露宿好些。”要知他是惊弓之鸟,若然要他在四面没有遮拦的矿野过一晚,他是比石元还要害怕的。 杨大熊擦燃火石,点起松枝,一马当先,进去察看,喜孜孜的说道:“想不到这倒是个洞天福地,正好供咱们庄宿。”原来这是个通风干爽的山洞,石钟乳构成的各种石块石柱,如缨络披垂,如狮蹲虎立。杨大熊是生长在黄土平原的人,从未曾见过这样的奇景。 石元道:“庄的地方有了,但小心为上,咱们还得轮流守夜。” 孟青河道:“对,我主张两人一组,便于照应。” 方震提起守夜,便有点惊心,说道:“黑旋风神出鬼没,我自问本领和他差的太远,若要守夜,我希望与孟老头编在一起,好有个依傍。” 胡轩冷冷说道:“你倒会选择,那么大熊只好依傍我了。我却不知能不能够庇护得师侄的平安呢。”在这七人之中,杨大熊的本领最弱,胡轩这么说,一半是由于气量狭窄,不满意方震的说话,好像是认为孟青河的本领比他和石元都强。一半也是的确有点害怕,因为自己是杨大熊的师叔,势必要和他编在一起。 孟青河是老于世故的人,一听就知他有了心病,于是说道:“强敌当前,我也不说客气话了,方老弟和杨老弟武功不是不好,但他们毕竟是年纪较轻,份属晚辈,当真碰上黑旋风的话,只怕是不大容易对付的。不如这样吧,咱们做长辈多担当一些,就豁免了他们的守夜了。” 胡轩心道:“这老狐狸不愧是个吃镖行饭的人,说出话来,当真是面面俱圆,都照顾到了。”当下首先表示同意。 玄经道人又来浇泼冷水,淡淡说道:“敌人若然当真比咱们高强大多,守夜也没有用,我倒是宁可把生死置之度外,舒舒服服的睡一觉。若在梦中失掉了头颅,我也不会埋怨别人。” 石元肚子里暗中咒骂,口头上可是不敢再得罪他,说道:“道长,你是艺高胆大,自是不用妃人忧天。你不愿意守夜,那就正好借重你了。” 玄经道人翻起一双白眼,说道:“贫道是出了名的胆小鬼,石二庄主借重我什么?” 石元道:“道长说笑了。道长陪他们两位老弟,也正是好给他们壮胆啊。” 玄经道人道:“我可只是会蒙头睡个大觉!” 他们一共有七个人,方震杨大熊和玄经道人不用守夜,余下四人恰好可以分上半夜和下半夜轮值。 黑龙禅师道:“我不想这么早睡觉。胡兄,我和你是不打不成相识,咱门就现在一同守一夜吧。” 黑龙禅师外表看似鲁莽,心中其实也很会为自己打算,想在上半夜把风,碰上敌人的危险大概总会少些。 胡轩哈哈笑道:“此言正合吾心意难得交上大师这样一位爽直的朋友,我也正想向大师请教关外的武林概况,以广见闻,以消长夜呢。” 石元道:“好,那么我就和孟者镖头轮值下半夜了。”他也有他的打算,心里想道:“下半夜虽然是危险多些,但孟青河的武功却在胡轩之上。” 各得其所,于是睡觉的睡觉,守夜的守夜去了。 上半夜风不吹草不动,平安度过,石元暗暗后悔,心里想道:“但愿下半夜也没有意外才好。” 他和盂青河都是老江湖,出了山洞便商量定妥,大家找一个距离不远的藏身之地,埋伏起来。即是听见什么声响,大家山不要交谈,以免给敌人发现。 这晚偏偏天色阴沉,无星无月。石元提心吊胆的躲在一块大石后面,也不知过了多久,心中只盼快点天亮。 正在忐忑不安,忽见乱草堆中出现了两条黑影,弓着脑前行。石元吓得一颗心都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悄悄的把“夺命神砂”握在手心。 黑影越来越近,到了石元藏身之处前面数丈之地突然停了脚步。石无隐约看见他门打了一个手式,指指划划,又接着摇下,这两个人的面上,都蒙着一块黑中。 石元心里想道:“看这手势,敢情他们已发觉了这里有人哼,管他是不是黑旋风,先下手为强总是安全一些。宁可杀错了人,也不能让人暗算!” 主意打定,石元悄没声的就一把“夺命神砂”向前洒去。 前面的那个蒙面人大袖一挥,“夺命神砂”卷成一团烟雾,反打回来。 石元和身一滚,说时迟,那时快,那两个蒙面人立即扑过来! “当”的一声,孟青河的八卦紫金刀和一个蒙面人的钢鞭已经交上了手,迅速拆了七招! 石元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只觉背后风生,刚好来得及招架另一个蒙面人,当下反手便是一掌。 石家的绵掌功夫本是武林一绝,但双掌相交之下,那人纹丝不动,石元的掌心却好像碰上了烧红的铁块一般。 石元大吃一惊,连忙退后,那人冷笑道:“我只道黑旋风是三头六臂,原来却是浪得虚名!哼,你想跑么?” 石元喜出望外,忙即叫道:“我不是黑旋风,我、我,我是——”字号未曾报出,肩头已是给那人抓着! 盂青河和另一个蒙面人迅速拆了七招,那人忽地“噫”了一声,叫道:“是虎威镖局的盂老镖头么?” 孟青河道:“不错,正是在下,老兄,你——” 那人扯下了蒙面中,哈哈笑道:“孟大哥,你不认得我了?” 原来这人名叫呼延豹,早年是一个名震江湖的独脚大盗。 大约二十年前,孟青河刚刚升任总镖头,有一次保一支“红货总镖”(江湖术语,贵重物品称为红货)到南方去,得到风声,听说呼延豹要劫他的镖。盂青河请了一个与他相识的朋友,朱上道前先去拜访他,送了一份厚礼,套上了交情,才渡过这一关。 过后没有多久,呼延豹便在黑道上失踪,孟青河曾向许多人打听,谁也不知道他是到那里去了。 呼延豹道:“说来话长,咱们慢慢再谈。喂,都是自己人,独狐兄住手!” 此时那人正抓着石元的琵琶骨,幸亏呼延豹及时拦阻,那人松开了手,说道:“谁叫你一上来就用歹毒的暗器?对不注。得罪了。” 石元吓出一身冷汗,竟然说不出话来。 孟青河道:“这位是大同府的石二庄主。”呼延豹刚想替那人介绍,忽听得有人疾跑过来,远远的就叫道:“独狐雄,你不在关外牧马,到这荒山来做什么?” 原来山洞里的三个人给外面打斗的声音惊起,方震和杨大熊闪闪缩缩的跟着玄经道人出来。说话这个人正是玄经道人。 独狐雄道:“你这牛鼻子不躲在三清观里,也跑到这儿化缘么?” 孟青河大喜道:“原来你两位是认识的,那更好了。” 玄经道人道:“独狐雄,咱们恐怕也有十多年没见了吧?你的牧场生意好吗?” 独狐雄道:“我早已不干牧场了。现在,现在——”原来他以前是关外十三家牧场的场主,在关外也是有名的一霸。玄经道人曾经到过关外化缘,与他结识。 玄经道人道:“那你现在干什么?” 独狐雄道:“先说你的吧,你们大伙儿跑到这里是为了——”孟青河知他心里犯疑,忙道:“我们都是来赴虎头岩的约会,这位石庄主已经知道那厮的浑名叫黑旋风。” 呼延豹道:“你们和他结的是什么梁子,能不能够化解的呢?” 石元道:“我们石家与他血海深仇,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盂青河心里是希望能够和黑旋风化解的,口里却不能不说道:“他害得我的虎威镖局要关门,我与他也是誓不两立。” 独狐雄道:“牛鼻子,你呢?” 玄经道人冷冷说道:“我是冲着石大庄主的面子来的,好歹也得领教那黑旋风的几手功夫。这位黑龙禅师和我一样。” 独狐雄和黑龙禅师见过了礼,笑道:“大师的大名我闻名已久。咱们都是在关外混的,想不到却在中原才见上面。” 黑龙禅师深知独狐雄乃是关外顶儿尖儿的高手,所练的“雷神掌”功夫平生无敌,是以他平素虽然自大,在独狐雄的面前却是不能不低头服小,说道:“独狐场主给我脸上贴金了,我这个狗肉和尚那里当得起‘大名’二字,在关外之时,我不是不想去拜访你老人家,只是怕高攀不起。难得你也到了这儿,哈哈,这就好了。” 独狐雄道:“什么好了?” 黑龙禅师诧道:“你们不也是来赶虎头岩之会的吗?” 独狐雄弄清楚了他们的身份以及他们各自和黑旋风所结的梁子之后,方始放下了心,说道:“我们倒不是他邀来的,但却是特地来找他的晦气的!” 孟青河道:“这么说,总之他也是你的仇家了。那咱们就正好大家商量呵。但不知你们两位和他结的,又是什么梁子?” 玄经道人则仍然楔然不舍的问道:“独狐场主,你现在到底干的是什么营生?可以说了吧?” 独狐雄道:“咱们进这山洞里说。” 玄经道人笑道:“干嘛这样神秘?嘿,嘿,我知道啦,原来不仅是我们害怕那黑旋风,你这位鼎鼎大名独狐场主心里,也着实有点害怕他吧?际害怕他神出鬼没,偷听了你说话。” 独狐雄强笑道:“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进了山洞,独狐雄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是完颜将军的手下。” 呼延豹跟着说道:“大家不是外人,我也不怕实说。我在大内当上一个小小的差事,已有十八年了。江湖的朋友可不知道。这次是完颜将军请准皇上,把我调来帮忙独狐兄辨一件公案的。” 他们口中的“完颜将军”即是金国御林军统领完颜长之。 完颜长之是皇叔的身份,官衔虽不过是御林军统领,但却有权调动各路兵马,在金国的权势之大,可说是除了皇帝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他了。而且他还是一位武学名家,列名金国三大高手之内。别外两人,一个是有“武林天骄”之号的檀羽冲,一个是金国的国师太丘和尚。) 玄经道人似笑非笑的说道:“独狐兄,原来你是升官发财了,怪不得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啦。恭喜,恭喜!” 独狐雄道:“道兄休要取笑,我们虽然是捞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但却也是头痛得很呀!” 玄经道人道:“你们在王府之中正是得意,有什么麻烦?” 独狐雄道:“我尊你一声道兄,你这牛鼻子却明知故问,这不是和我开玩笑?” 呼延豹道:“还不是为了这黑旋风的事情?” 孟青河道:“对啦,你们是为什么来找黑旋风的,现在可以和我们说了吧?” 独狐雄道:“你说这黑旋风是什么人?他不但是和你们为难的魔头,而且还是金国的钦犯!” 呼延豹接着说道:“三个月前,这厮偷进完颜将军的王府,盗走了一件王爷非常紧要的东西。他没有留下姓名,这可苦了我们底下人啦。” 杨大熊好奇问道:“他偷去的是什么宝贝?”心想:“王府之中不乏稀世之珍,他偷去的定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 独狐雄道:“失去什么宝物,这个我们可不便去问王爷。但王爷却着落在我们身上,要把这个人缉获。” 原来黑旋风偷去的并非什么宝物,但却是比任何宝物还更珍贵的东西,是完颜长之所拟的一份军事计划,准备南侵灭宋的。这份计划已经发出去了,临时改变,已来不及再行调动兵马。是以他只好飞骑密报各路元帅,叫他们暂缓进军。同时限期要把这个“贼人”缉拿归案。御林军中的高手和大内侍卫差不多倾巢而出,独狐雄和呼延豹不过是其中的一路而已。 孟青河道:“呼延兄,你们既然不是应约来的,却又怎知道黑旋风在虎头岩上和我们有这么个约会。” 呼延豹道:“说来也是凑巧,我有一个以前黑道上的朋友,名叫判官神笔连浩明,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孟青河道:“他是在江湖上号称第一点穴高手的人物,我怎会不记得?” 呼延豹道:“不惜,就是这位在江湖上号称第一高手的人物,他和你们一样,也是和黑旋风结下了梁子,而且也是同样的名列在黑旋风的请客名单之中。” 石元色然而喜,说道:“这么说,这位判官神笔连浩明也是要来赴虎头岩约会的了?” 独孤雄道:“不错,我们就是从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呼延豹道:“这正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幸亏我和他有十几年的交情,他才肯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石元道:“恭喜,恭喜。捉住了黑旋风,两位的功名富贵可不用发愁了!” 玄经道人淡淡说道:“是祸是福。现在还未知道呢,俗语说得好,开饭店的就不怕大肚皮,黑旋风若然没有把握,怎敢邀这么多的强手同日到来?”又是一盆冷水。气得石元发作不是,不发作又不是,只好强笑道:“你怎么老是说丧气的活!” 孟青河道:“宁可把敌人估计高些,这也是对的,但不知两位老兄可曾把这个消息禀告了王爷?”心里想道:“完颜长之手下能人不少,若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必然会多派高手前来,那就可以稳操胜算了。”为了顾全独狐雄与呼延豹的面子,这话却不便逞直的说出来,只能从侧面探听。 独狐雄道:“我们是前几天才得到这个消息的,一来是来不及回去禀告王爷;二来据我们所知,连浩明也将邀请几位好手来助拳的;三来嘛,嘿嘿,嘿嘿——” 石元知道他的心思,笑道:“对啦,这是连浩明送给两位的天大的功名富贵,何必要让王府中的人分功?” 独狐雄哈哈笑道:“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黑旋风既然声言孤身赴会,咱们有了这么多人,若再兴师动众,那也未免有失咱们的面子了。你说是不是?” 呼延豹接着说道:“是呀。老实说,事前我们还未知各位也是要来和黑旋风作对的呢,如今咱们大伙儿已经会合,还用得着怕黑旋风吗?” 除了玄经道人之外,每个人口里都说不怕,其实心里却是比玄经道人还要害怕。 好不容易待得天亮,一行人才敢登山。梁山共有九个山峰,皇山、平山、虎头岩、剑山、青龙山、拗子山、凤皇山、龟山和独山。虎头岩在最南边,又名宋江峰,形势险峻,山顶上宽不过二三丈,两边都是很深的山谷。除了北麓那道狭窄的山崖,可以攀登而上,就再没有他路可通。说它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当真是一点儿不夸张的。 一行人从北麓狭窄的山崖攀登而上,只听得风声呼呼,吹得树木摇动,风沙扑面,每个人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来。山道崎岖,苍苔路滑,一行人中杨大熊轻功较差,身躯笨重,走路瞒珊,真是提心吊胆,一步一惊。胡轩皱起眉头,扶着他走。杨大熊嘀咕道:“他妈的黑旋风,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约咱们到这个鬼地方来”,就像跑进了风窝一样。不是老子有一百八十斤重,只怕都要给这大风吹倒了。” 玄经道人笑道:“他的浑号叫黑旋风,当然是要约咱们到这里来了。杨老弟,大概你还不知道这个地名吧。” 杨大熊气呼呼的说道:“我从没有到过这里,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玄经道人道:“这个山洼名叫‘黑风口’,风特别大,老乡们形容它为:“‘无风三尺浪,有风刮掉头。’据说梁山泊的好汉在此之时,就是由‘黑旋风’李逵把守这个黑风口的。那人的浑号也叫做黑旋风,难怪他要选择这个地方了。嗯,不是我说丧气的话,只怕他这一招正是‘请君入瓮’之计,诱咱们上了山,他学当年那个黑旋风李这一样,在这黑风口把守,咱们可就来得去不得啦。” 独狐雄“哼”了一声,道:“我就不信他这个黑旋风比得上梁山泊那个黑旋风!”石元冷冷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咱们是豁出去啦!”孟青河则在心里想道:“你要拼命,我可不想奉陪。我但求保全我的虎威镖局。” 一行人各有各的打算,继续登山。好不容易到了山上。山上是梁山泊当年的“忠义堂”大寨遗址,地势倒是一片平坦。 他们提心吊胆的上到山上,却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他们原以为黑旋风早就在这里等候的。 孟青河道:“连浩明怎么也没见来?” 呼延豹道:“他是一定会来的,或许是因为他要多邀助拳的朋友,迟一些时候才到。” 方震道:“我倒是有点疑心,不知黑旋风在捣什么鬼?” 盂青河道:“他今天不来更好,待连大哥到了,咱们人多势众,不是更可以放心么?” 不料左等右等,黑旋风仍然没有出现,判官神笔连浩明也没有来。 眼看红日当中,已是正午十分了,石元骂道:“奠非是黑旋风作弄咱们,有意和咱们开这个玩笑?”玄经道人道:“他以往的行事,都是言出必行。这次恐伯也是不会说谎的吧?” 正在“万木无声待雨来”之际,忽听得惊心动魄的一声凄厉的叫声! 这一声厉叫,登时把好几个人吓得跳了起来,石元叫道:“敢情是黑旋风来了,咱们快、快——”玄经道人道:“是啊,咱们快逃。”石元歇过日气,这才继续说得下去:“炔去看呀!”胡轩道:“不错,到了这个绝地,除非拼命,谁人还能逃走?” 话虽如此,一行人还是参差不齐。有的跑在前面老远,有的还在后面你推我让。秧狐雄呼延豹二人差事在身,走在最前,石元要报侄子给惨杀的血仇,紧紧跟在后面,孟青河为了顾全自己总镖头的身份,也不落后,玄经道人则是意态悠闲,不快不慢的走在中间。 走到虎头岩的进口之处,只见在那险峻的山路上,一个使判官笔的汉子正在扑向一个白衣少女。旁边有四五个人,有的躲在岩石后面,有的蹲在树上,还有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满面流血,仔细看时,却原来是他的两只眼睛已经给人挖掉了 呼延豹大吃一惊,叫道:“连大哥,令徒是给这妖女伤了吗,” 独狐雄盂青河等人更是惊骇不已,心中俱是想到:“难道这妖女就是黑旋风?” 原来这个使判官笔的就是号称江湖第一点穴高手的连浩明,给挖掉眼睛的那个汉子是他的大徒弟。呼延豹和他们师徒相识多年,深知他这个大徒弟已得了他的衣钵真传的。但从刚才那一声厉叫听来,池是照面一招就给对方挖掉了眼珠了。 连浩明叫道,“你门来得正好,这妖女不是黑旋风,也一定是黑旋风的同党。咱们大可不必再讲什么江湖规矩了。”原来他正给那白衣少女攻得手忙脚乱,应付不暇,他邀来的几个帮拳的朋友,见那少女如此厉害,又目睹他的徒弟被挖掉眼珠的惨状,人人都是心惊胆战,不敢上前。 白衣女冷笑道:“什么黑旋风,是我要和你这个混蛋的徒弟算账,关黑旋风什么事?哼,姑娘一向独往独来,何必结什么同党?” 独狐雄心里想道:“她不是黑旋风的同党,那倒无谓多一个强敌。”心念未已,只听得那白衣少女又在笑道:“你们都是这老混蛋的朋友吧,好呀,那就不必客气,都请上来吧!老实说,我只是耍耍这个老猴儿的,和他一个人打,可还真是乏味呢!” 此时呼延豹正在给那受伤的汉子敷上金创药,免不了悄悄问他道:“你和那姑娘结的是什么梁子,他竟然下了如此辣手?” 这汉子痛得嘶声骂道:“这妖女、这妖女我可没碰过她一根汗毛,谁知道是怎样犯了她的?” 白衣少女冷笑说道:“你敢碰一碰我一根汗毛,我早就要了你的命啦!哼,那日你在路上跟着我,说些不干不净的话;有这事么?你是瞎了眼睛,本来那日我就要废了你的‘招子’一(江湖术语,即眼睛之意。)只是碍着路上人多,这才等到今天才下手。你们那个不服气的,尽可帮他!” 原来连浩明这个大弟子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贼,给他调戏过的妇女不知多少。众人听了这话,心里都在暗暗好笑,笑这采花的“招子”确实不够明亮,盯梢盯上了一个女煞皇,孟青河心里想到:“我可犯不上为一个采花贼多树强敌。”许多人都像他一样想,于是大家都不作声。 独狐雄和呼延豹也不想多树强敌,可是连浩明是一把好手,他们也想得到他的助力,共同对付黑旋风。若是不帮他的忙,他给这少女伤了,岂非消弱了自己这边的实力。 连浩明趁着那少女讲话分心,突施杀手,双笔交叉插去,左点“风府”“玄枢”、右点“归藏”“玉宇”四处大穴。独狐雄也是个点穴的行家,不禁赞道:“好个双笔点四脉的笔法!” 话犹未了,只听得“铮”的一声,连浩明的左手判官笔飞上了半空。众人连看也没看清楚,不知那少女用的是什么一招好妙的剑法,竟然在闪电之间,救招还招,绞脱了连浩明手中的判官笔? 那少女冷笑道:“你这老混蛋敢说我处置的不公道么?有理际就快说,否则可就要轮到你了。你们那个要助拳的,也请赶快吧。姑娘可没有这么多功夫等候了!” 独狐雄悄悄说道:“呼延兄,咱们并肩子上!” 他们尚未移动脚步,只见剑光一闪,又是一声惨叫,连浩明已是血流满面。不过这次却不是挖掉他的眼珠,而是削掉他的耳朵。 那少女跳出圈子,说遣:“我做事素来公道,连浩明本人没有得罪我,但他耳朵大软,听坏徒弟的活,所以我就削掉他的耳朵。削掉耳朵比挖眼睛好些是不是?你们服不服我的处置?” 众人那敢作声,独狐雄与呼延豹也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了。要知连浩明的武功至少不会弱于他们,这是他们所深知的。连浩明给这少女像猫儿戏弄老鼠一般,自是吓得他们连忙退缩了。 白衣少女环视四顾、看见没人上来,纵声笑道:“好,既然你们都没有说我处置不公道,那我可要失陪啦!”笑声尚自在群峰之间回响,转眼之间,那少女的影子已不见了!—— 幻想时代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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