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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食蜜千层蛋糕,罗布泊里的守墓人

浏览次数:67 时间:2020-01-18

阿宁说,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甜点,是一块蜂蜜蛋糕。

20世纪80年代,八步沙——腾格里沙漠南缘甘肃省古浪县最大的风沙口,沙魔从这里以每年7.5米的速度吞噬农田和村庄,“秋风吹秕田,春风吹死牛”。

在罗布泊沙漠深处死寂的荒芜里,几万平方公里不见人烟。难以想象,除了搏命的盗墓者,还有人遵从内心的召唤,孤零零誓守在此处。罗布泊镇是全世界最大的镇,没有常住人口,周边地区均为高度盐漠化的盐壳,寸草不生,气候变化无常。

尽管养成了一副大气天真的富家小姐样,阿宁家境却并不富裕。中东部某个以贫穷而闻名的小县城,那里是阿宁的故乡。

当地六位年龄加在一起近300岁的庄稼汉,在承包沙漠的合同书上按下手印,誓用白发换绿洲。

2016年5月,我途经此处,准备骑摩托前往中东。躲避肆虐的沙尘暴时,我认识了老许。

阿宁爸爸矮小而寡言,但有一手做豆腐的好手艺,卖的豆腐豆浆冻豆腐,在十里八乡都出了名。母亲姿容秀丽,没事就搬个小椅子坐在门口嗑瓜子卖豆腐,是远近有名的“豆腐西施”。两口子一搭一档,靠着这一手做豆腐的手艺,日子过得算是不好不坏,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能小康自足。

38年过去,如今六老汉只剩两位在世。六老汉的后代们接过父辈的铁锹,带领群众封沙育林37万亩,植树4000万株,筑成了牢固的绿色防护带,护卫着这里的铁路、国道、农田、扶贫移民区。

他是东北人,46岁了,某个清晨从吉林白山出走,辗转到了罗布泊。

可是,做豆腐累啊,是真累。

这不仅仅是六个人的故事,也不仅仅是六个家庭的奋斗历程,更不仅仅是三代人的梦想,这分明是人类探寻生存之路过程中对大自然的敬礼!

出走前,他是白山一家儿童服装店的老板,卡里有200万,人们喊他“许总”。这一切在妻子离婚后都已成过往云烟,加上当地同行结成联盟打压,生意落败。

自古说有三桩苦差事:打铁、撑船、磨豆腐。磨豆腐是头一项。

甘肃省古浪县是全国荒漠化重点监测县之一,境内沙漠化土地面积达到239.8万亩,风沙线长达132公里。

一夜风沙之后,罗布泊恢复平静,我和老许下到路边的盐碱地上,地面如石头般坚硬,降水量几乎为零,生命力再强的植物也无法生存。

早上两三点钟,正是最暗、最黑、睡得最熟的时候,阿宁的父母就得起床开始磨豆腐。把前晚泡好的豆子放进石磨里磨成浆,再制卤水,打豆腐,到六七点钟才能做好。做好后,父亲就把豆腐和豆浆放进挑子里,走街串巷地叫卖。母亲则搬开小店的木门,开始一天的生意。

在大自然严苛的条件下,这里的人们用十倍百倍的汗水,为一家老小糊口谋生。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大片地,要是能在这里种上树,”老许捡起一块结晶物,“如果每一个来罗布泊的人都带一包土,死亡之海也是能见到绿色的。”

“这样的日子真是苦啊!”母亲总是喃喃地抱怨,“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哟!”

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沙漠化加剧,沙漠以每年7.5米的速度入侵,已经是“一夜北风沙骑墙,早上起来驴上房”。

我没当回事,猜想他很快就会离开罗布泊。结果第二天他说,在镇子外面发现了一个地窝子,“比旅馆便宜,才30块一天。而且,那里有一片地适合种菜。”他已经把地翻了一遍,大蒜和洋葱也泡好了,土堆被风吹散就完了,让我赶紧骑着摩托跟他一块去。

不过母亲的抱怨并没有持续太久。贫贱夫妻百事哀,日子过得窘迫劳累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燃起大火。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但也架不住天天吵天天打。不久后,母亲决定随着同乡姐妹出去打工,从此与阿宁的父亲就再没联系。

“活人不能让沙子欺负死!”

“种菜?你这是走火入魔了吧,种出来又怎样,有意思吗?”

想来父亲也是早有预感,在母亲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原本就沉默寡言的父亲越发沉默。没了豆腐西施,小门店自然不能再开。父亲就把前院赁给卖馄饨的老客,带着阿宁搬到后院的小屋。

1981年,隨着国家“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的启动和实施,当地六位农民郭朝明、贺发林、石满、罗元奎、程海、张润元,在合同书上摁下红指印,以联户承包的形式组建了八步沙集体林场。

“怎么没意思,出门就可以看到一片绿,难道这不足以鼓舞人吗?没时间解释了,快开车吧。”

母亲走了,父亲一个人得撑起一个家。只是,光靠着父亲起早贪黑走街串巷挣的那点钱,这个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下来。

当时,他们中年龄最大的62岁,最小的也有40岁。

地窝子也叫地窖,是戈壁和荒漠中最简陋的居住方式,地面挖个坑,再弄泥巴盖顶。住进地窝子的第二天,沙尘暴又开始了,这一次比几天前更为猛烈。

那时阿宁还小,懵懵懂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家里的餐桌上肉少了,菜也不再新鲜,甚至自己也再没穿过好看的新裙子,但母亲的出走对她最大的影响不过是少了一个人的打骂,日子反而过得舒坦。

在一个天蒙蒙亮的早晨,六老汉卷起铺盖住进沙窝。这一干就再也没有回头。

老许拉着我出门。顶着风骑车,呜咽着的沙尘暴吹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昏黄,魔鬼似乎再次统治了黑沙漠。

贫穷对于阿宁来说,还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也许知道,却并没有切肤之痛。阿宁还是每天早上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去上学,顶多要把母亲的活计揽下来,早早起床烧火做饭。日子虽然清苦些,阿宁却依旧觉得愉快。

在沙地上挖个坑,上面用木棍支起来,盖点茅草,当地人叫“地窝铺”。这里夏天闷热不透气,冬天沙子冻成冰碴子,摸一把都扎手。

老许全然不顾被风扬起的灰尘,抄起一个啤酒瓶,使劲把土刨进塑料桶。把土运到地窝子后,老许用铁锹翻土、洒水,将一把大蒜和几个洋葱埋了进去。整个过程相当熟练。

可贫穷是一根刺,总是在你猝不及防的時候轻易戳破你的幸福幻想。而戳破阿宁的那根刺,是一块蛋糕。

六位老汉节衣缩食,凑钱买了树苗,靠一头毛驴、一辆架子车、几把铁锹,开始了治沙造林。

老许看着这不到一平方米的土地,下面埋着一个中年男人孩童般纯真的梦想和倔强。“等着吧,七天后,这里将诞生罗布泊的第一片绿,”老许说,“我要请全镇的人来看,所谓的死亡之海,照样可以绿起来。”

县城太小,芝麻大的事都算大,更别说突然开了一家西饼屋这样的大事。现在回想起来,那家西饼屋里卖的东西可真是够粗糙,味道也不够好,甜得齁死人。但在那个年代,西饼屋真是个新奇洋气的地方,开业之初,全县人都跑去进行参观。

没有治沙经验,只能按“一步一叩首,一苗一瓢水”的土办法栽种树苗。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才知道,老许的47岁生日就要到了,而他的愿望便是在生日时看到自己种出的绿色。

小小的阿宁夹杂在人群中观察这个奇妙的地方:有明亮的大玻璃窗,蛋糕一个个小巧精致,被精心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店里的空气也弥漫着诱人的甜,好像让人跌进了爱丽丝最美的梦境。可是这样的梦境却是阿宁承担不起的奢望,最便宜的一块蜂蜜蛋糕也要一块五角钱,这并不是一个多么骇人听闻的数字,却约合于阿宁家一天的伙食费。可让阿宁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贫穷的,就是从这一块五角钱一块的蜂蜜蛋糕开始。

然而,在沙漠中种活一棵树比养活一个孩子都难。第一年,六老汉造林1万亩,转过年一开春,一场大风,六七成的苗子没了。

“人要是不想,活着就没有意义。我要把罗布泊都种上树、庄稼、蔬菜,后半辈子守护这些绿植,到时候这里就不是死亡之海了,而是一大片的绿洲。”

同桌箍着牙的丫头片子吃过了,咂巴着嘴感慨“真好吃啊”,偏还要故作矜持地问阿宁:“哎,你说是吧?”

老汉们慌了:“难道家真的保不住了吗?”当时的古浪县林业局局长闻讯,带着技术员来到八步沙,一起出谋划策。

在老许种下大蒜的第二天,罗布泊漫天的黄沙终于偃旗息鼓。我在一条指示“楼兰村”的路牌下驻足。“楼兰村”其实并不存在,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上100多公里,穿过无人区的腹地,在雅丹风蚀岩的映衬下,有片残破不堪的城阙,便是传说中的楼兰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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