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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原来你是如此爱我,世上唯一在等你的人

浏览次数:93 时间:2020-03-04

作者:刘继荣

内容来源:文/ 方冠晴,图文综合自网络

殇。离别

母亲真的老了,变得孩子般缠人,每次打电话来,总是满怀热忱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且不说相隔一千多里路,要转三次车,光是工作、孩子已经让我分身无术,哪里还抽得出时间回家。

1.

我做梦也没想到,2014年5月28日,竟然是我和儿子田昱诀别的日子。

母亲的耳朵不好,我解释了半天,她仍旧热切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几次三番,我终于没有了耐心,在电话里大声嚷嚷,她终于听明白,默默挂了电话。

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张小军正驾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突然间,大地震动起来,车子几乎被颠离了地面,方向失控。张小军死死踩住刹车,车子在悬崖边上停住了,他连滚带爬地从车里钻出来。

当天下午四点,我在北京参加曲艺名家赵连甲先生的寿宴后,坐动车赶回沈阳,儿子田昱开着他的名爵车从本溪赶到高铁站接上了我,这么多年以来,我来往北京和沈阳,都是小儿子田昱开车接送我,不管他多忙,从不落下。

隔几天,母亲又问同样的问题,只是那语调怯怯地,没有了底气。像个不甘心的孩子,明知问了也是白问,可就是忍不住。我心一软,沉吟了一下。

张小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妻子,她在县城的店里。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店里打电话,但通讯中断了,没有信号。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他得回家!车子没法开就步行,他扭头沿着盘山公路往回跑。

从沈阳火车站到本溪,这条77.4公里的路,我们父子几十年间不知往返了多少次,我却从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条路上失去我的儿子。

母亲见我没有烦,立刻开心起来。她欣喜地向我描述:后院的石榴都开花了,西瓜快熟了,你回来吧。

他看到山腰的一个小村庄已完全夷为平地,片瓦无存,心一下子就凉了。妻子能幸免于难吗?张小军不由得加快步伐,巴不得一步就跨回家。

晚上八点左右,田昱从沈阳火车站接上我,我上车以后,他从副驾驶上拿出一盅枸杞炖雪梨递给我:我在电话里听见您老咳嗽,就给你炖了雪梨,您赶紧喝下。

我为难地说:那么忙,怎么能请得上假呢!她急急地说:你就说妈妈得了癌,只有半年的活头了!我立刻责怪她胡说,她呵呵地笑了。

2.

我的心头一热,将这盅还带着儿子体温的雪梨全部喝了下去。

小时候,每逢刮风下雨,我不想去上学,便装肚子疼,被母亲识破,挨了一顿好骂。现在老了,她反而教着女儿说谎了,我又好气又好笑。这样的问答不停地重复着,我终于不忍心,告诉她下个月一定回去,母亲竟高兴得哽咽起来。

正在废墟中穿行时,他听到了呼救声,一个声音从他脚底传来:救救我,有人吗?谁来救救我。

开了约半小时后,儿子给儿媳妇石晓红打去电话:媳妇,你赶紧做夜宵,我和爸还有二十来分钟就到家了。我隐隐约约听见媳妇在电话那头忙不迭应着,心里漾起一阵融融的暖意。

可不知怎么了,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每件事都比回家重要,最后,到底没能回去。电话那头的母亲,仿佛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我满怀内疚:妈,生气了吧?母亲这一回听真了,她连忙说:孩子,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忙。

张小军一下子就站住了。停下来救人,无疑会耽搁赶回去的时间,但是,不能见死不救啊!他弯下腰,大声道:我在这里,我来救你。张小军拼命搬动砖块和木椽,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将那个妇女从废墟中拖了出来。

我侧头看着儿子,48岁的他已经微微开始发福,举手投足都透露出成年人的稳重,在沈阳本溪市财政局担任处长的他工作能力出色,前不久刚被组织找去谈话,即将被提拔为副局长。

可是没几天,母亲的电话催得越发紧了。她说,葡萄熟了,梨熟了,快回来吃吧。我说,有什么稀罕,这里满街都是,花个十元八元就能吃个够。母亲不高兴了,我又耐下性子来哄她:不过,那些东西都是化肥和农药喂大的,哪有你种的好呢。母亲得意地笑起来。

被救出的妇女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我没保住孩子,我怎么向他爸交代?才说完,妇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孩子他爸!孩子他爸在县城打工,他会不会妇女不敢说下去了,叫起来,小兄弟,你有手机吗?帮我打个电话给我老公好吗?求求你,我要知道他是不是活着。张小军痛苦地摇了摇头:现在所有的通讯都中断了,打不通。

儿媳妇石晓红在中国银行任职,夫妻俩还给我生了一个聪明的小孙女田苗苗。苗苗已经长成了17岁的大姑娘。想起这些,我心底像喝了蜂蜜一样甜。

星期六那天,气温特别高,我不敢出门,开了空调在家里待着。孩子嚷嚷雪糕没了,我只好下楼去买。在暑气蒸熏的街头,我忽然就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3.

田昱还是像儿时一样话不多,我们父子俩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初夏的风掠过我的脸庞,让我的幸福那么触手可及,可就在此时,一辆醉驾的车打碎了我所有的幸福。

看样子她刚下车,胳膊上挎着个篮子,背上背着沉甸甸的袋子,她弯着腰,左躲右闪着,怕别人碰了她的东西。在拥挤的人流里,母亲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妇女的表情实在让张小军不忍心看下去,她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让她为老公提心吊胆、揪心痛苦。他掏出手机,递给那妇女,说:我将手机留给你吧,什么时候打得通电话,你好与你老公联系。妇女犹豫了:我拿了你的手机,那你呢?

八点五十分左右,途经青年大街时,我突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对面的车道冲破了护栏向我们这边砸过来,我只听见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后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大声地叫她,她急急抬起满是热汗的脸,四处寻找,看见我走过来,竟惊喜地说不出话来。

张小军叹了一口气:我正往家里赶呢,兴许今天晚上就能到家,不碍事的。他拉开随身的小包,从包里掏出笔和纸,在上面写下了妻子的名字和店里的电话号码,说:要是手机打得通,麻烦你也给我家打个电话,告诉我老婆,我还活着,正在回家的路上。

我在被送往沈阳军区总医院抢救的路上醒过来,由于脑部受到强烈的震荡,我并不记得是儿子开车接的我,醒过来之后我问的第一句话是司机情况怎样了此时,我并不知道我与儿子已经阴阳相隔。

一回到家,母亲就喜滋滋地往外捧那些东西。她的手青筋暴露,十指上都裹着胶布,手背上有结了痂的血口子。母亲笑着对我说:吃呀,你快吃呀,这全是我挑出来的。

张小军预计错了,整个晚上余震不断,他对这里又不熟悉,直到天亮,他都没能走出大山。透着蒙蒙亮的天,他望见废墟上有两个人影在移动,那是一对60多岁的老夫妻。两位老人的衣服都湿透了,爷爷的腿上还在流着血,但两个人一直在废墟中刨挖。

好心的医护人员见我醒来,轻声安慰我:老爷子,您放心,司机没事。听见护士这么说,我的心一宽顿时又昏迷了过去,失去了知觉。

我这没有出过远门的母亲,只为着我的一句话,便千里迢迢地赶了来。她坐的是最便宜、没有空调的客车,车上又热又挤,但那些水灵灵的葡萄和梨子都完好无损。

4.

我在重症监护室整整抢救了八天。在这起车祸中,我头部有大量的淤血,全身多处骨折,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从车里摔到了车外,在巨大的撞击下,我的颈椎有一处爆裂性骨折。

我想象不出,她一路上是如何过来的,我只知道,在这世上,凡有母亲的地方就有奇迹。

张小军还来不及开口问路,他们看到他,同时叫了起来:师傅,你来得正好,快,搭把手救人。

我的主治医生、沈阳军区总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宋振全,在对我的伤情进行过全面诊断后做出了不排除高位截瘫的可能的诊断。

母亲只住了三天,她说我太辛苦,起早贪黑地上班,还要照顾孩子,她干着急却帮不上忙。 厨房设施,她一样也不敢碰,生怕弄坏了。她自己悄悄去订了票,又悄悄地一个人走。

在前面的废墟上,一个妇女的头露在废墟外面,求救的目光巴巴地看着张小军。张小军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眼神,他跑上去,动手救人。

我问宋医生我儿子的病情如何,可是他避而不答。

才回去一星期,母亲又说想我了,不住地催我回家。我苦笑:妈,你再耐心一些吧!第二天,我接到姨妈的电话:你妈妈病了,你快回来吧。我急得眼前发黑,泪眼婆娑地奔到车站,赶上了末班车。

人被救出来了,接着又去另一处废墟救一名被压的孩子,救出孩子,又去救一位老人那位奶奶告诉他,青壮年男子都在外面打工,村里留下的只有老人、小孩儿和妇女,没有他的帮助,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在进重症监护室的第四天,我的意识已经清醒过来,我已经想起来那晚的司机是我的儿子田昱。

一路上,我心里默默祈祷。我希望这是母亲骗我的,我希望她好好的。我愿意听她的唠叨,愿意吃光她给我做的所有饭菜,愿意经常抽空来看她。

张小军明白了,他是不能离开的,他走了,靠这几个老弱病残,怎么去救其他压在砖石底下的人?

我对鱼贯而入探视我的亲人们一个个询问田昱怎样了,每个人都会笑着告诉我田昱很好,跟你一样骨折,在另外一个病房养病,所以不能来看你。

此时,我才知道,人活到八十岁也是需要母亲的。车子终于到了村口,母亲小跑着过来,满脸的笑。我抱住她,又想哭又想笑,责怪道:你说什么不好,说自己有病,亏你想得出!

张小军就这样一刻不停地刨挖起来,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妻子好运,希望妻子也能遇到救她的人。

尤其是我的爱人刘彩琴,当我问她儿子怎样了时,她总是亲吻我的脸颊:儿子很好,儿子让我给你带话,让你一定要赶紧养好身体。

受了责备的母亲,仍然无限地欢喜,她只是想看到我。母亲乐呵呵地忙进忙出,摆了一桌子好吃的东西,等着我的夸奖。我毫不留情地批评:红豆粥煮糊了;水煎包子的皮太厚;卤肉味道太咸。母亲的笑容顿时变得尴尬,她无奈地搔着头。

5.

可是我跟刘彩琴生活了几十年,我们彼此对对方的了解已经深入骨髓,我感觉妻子明显在强颜欢笑。那一瞬间,我的心就沉入了湖底:田昱一定出事了!

我心里暗暗地笑,我知道,一旦我说什么东西好吃,母亲非得逼我吃一大堆,走的时候还要带上。就这样,我被她喂得肥肥白白,怎么都瘦不下去。而且,不贬低她,我怎么有机会占领灶台?

救了一个村子的人后,张小军急着往县城赶。走到下一个村落,他又立即投入到救人的行列中。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救,两天三夜,日夜不休,他救出了28条鲜活的生命。

可是不管我如何追问,我就是无法得知真相。

我给母亲做饭,跟她聊天,母亲长时间地凝视着我,眼露无比的疼爱。

第三天,他终于回到县城,但他的店铺已经不存在了。三层的店铺成了废墟,张小军发了疯似的哭喊着妻子的名字,疯狂地刨着废墟上的砖块。

我拉着前来探望我的好友常佩业老泪纵横:田昱只有可能出现三种情况,一是人不在了,二是成植物人了,三是伤得很严重。后两种情况我都能接受,只要人还在

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虔诚地半张着嘴,侧着耳朵凝神地听,就连午睡,她也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说:既然这么疼我,为什么不跟着我住呢?她说,住不惯城里。

一个街坊跑了过来,大声喊他:张小军,你老婆活着呢,在县医院临时设立的医疗点!

终于,在我非要见到儿子才肯继续接受治疗的威胁下,妻子放声大哭说出实情:老田,我们的儿子没了

没待几天,我就急着要回去,母亲苦苦央求我再住一天。她说,今早已托人到城里去买菜了,一会儿准能回来,她一定要好好给我做顿饭。县城离这儿九十多里路,母亲要把所有她认为好吃的东西都弄回来,让我吃下去,她才能心安。

张小军奔向医疗点,一进帐篷,看到了妻子。他一把抱住妻子,哭了起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妻子说:但我知道我看得到你,我知道,你活着。为什么?妻子拿出一个手机,和他送出去的手机一模一样。

猜想得到证实,我仰天长啸:昱啊,爸爸对不起你!

从姨妈家回来的时候,母亲精心准备的菜肴,终于端上了桌,我不禁惊异鱼鳞没有刮净、鸡块上是细密的鸡毛、香油金针菇竟然有头发丝。无论是荤的还是素的,都让人无法下筷。

6.

妻子告诉我,当天晚上,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酒后驾驶,被另外一个车子的司机别了一下后,这辆黑色轿车司机不服气回别这辆车,结果失控的车辆穿过护栏,先是剐了一辆红色的轿车和另外一辆黑色轿车,接着车身重重砸在了我们的车子上面。

母亲年轻时那么爱干净, 如今老了竟邋遢得这样。母亲见我挑来挑去就是不吃,她心疼地妥协了,送我去坐夜班车。

妻子说:这是昨天救我的人给我的,他说这个手机是救他的人给他的,他让我用这手机跟你联系。他还给了我这个。她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电话号码,救我的人把手机给我时,也给了我这张纸,他说上面都是救人的人写上的亲人的电话号码,让我等手机通时一一打过去报平安。而最上面的号码,就是我们店里的,我这才知道,这手机是你给别人的,你还活着。

驾驶座上的儿子当场就已经不行了,可是他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车子开到了路边停稳。

天很黑,母亲挽着我的胳膊。她说,你走不惯乡下的路。她陪我上了车,不住地嘱咐东嘱咐西,车子都开了,才急着下去,衣角却被车门夹住,险些摔倒。

张小军像听天书似的自己将手机送给了获救的人,而人家又救了自己的妻子,手机又回到了妻子手里。世间怎会有这么巧的事?他数了数,纸的正反两面共记下了67个人名和号码。

此时,后面又有两辆车来不及刹车追尾,互相叠加在了一起就是儿子这拼尽力气的最后一搏,为我赢得了生命的转机。若不是他拼命将车开到马路边,我很可能会被后面的车追尾,早就命赴黄泉了。

我哽咽着,趴在车窗上大叫:妈,妈,你小心些!她没听清楚,边追着车跑边喊:孩子,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忙!

他救的第一位妇女,纸上写着叫陈肖珍。陈肖珍并没有在山区坐等丈夫的消息,而是下山来找丈夫,结果,陈肖珍就救了第二位叫刘锋权的人。而刘锋权又救了第三位获救者,第三位又救了第四位

这起车祸,因为失控车辆是直接砸在我们的车上,后面两辆车虽然连环追尾,但车上的人都是不同程度受了重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唯独儿子田昱在车祸中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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