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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其实希望一直都在,夕阳童话

浏览次数:102 时间:2019-10-30

图片 1
  这是旧历年的最后一天。
  日头爷儿像个大火烧(烧饼),圆圆的,架在远处的山圪梁上。
  “奶奶,我爹我娘还有我哥过年回不回来?”
  “乖,你爹你娘你哥今年过年肯定回来,不过,他们回来都很晚,你就好好等着吧。”
  “那他们回来的时候,给不给我买新衣裳?”
  “乖乖,买,不光买新衣裳,还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奶奶,你不是说我睡一觉醒来他们就回来了吗?那我就早点睡。”
  ““小乖乖,等吃了年夜饭再睡,睡醒了,你爹你娘他们就都回来了。”
  ……
  村头,那棵古槐下,奶奶坐在捶布石上,搂着英英。西边的山圪梁,已经舔到那个滚烫的大火烧了。大火烧放着光,把古槐和奶奶、英英剪成了一幅画,金边黑底。
  奶奶紧紧搂着英英。一年前的今天,像演电影一样出现在奶奶的脑海里……
  “老东西,没福气的东西!过年了,你也该回来了,甭老在外头野疯,吃的喝的都给你搁上了。唉!人不在了,真快,一眨眼可都三年多了!”奶奶在“老东西”的牌位前摆上祭品,看着“老东西”的相片。“老东西”还朝她笑哩!
  村里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那是年盼(准备就绪)的人家在用鞭炮声告诉大家:他家一切准备停当,已经贴上了对联,就等着过年了。奶奶还没有放鞭炮,因为奶奶的年还没有盼。奶奶的娃儿天一,在城里当送水工,年三十儿前半天还要趁早再送最后一班。早起上班走的时候,他开着三轮车,顺便拉着儿媳妇小婷、大孙子浩浩和孙女儿英英,进城去赶年尾巴集。年尾巴集上好砍价,货便宜。
  晌午,奶奶先给死去的老伴儿祭奠了一番,完了,做好了饭,就等着进城的娃儿、媳妇、孙子、孙女儿回来。奶奶看看挂在墙上的电子表,都快一点了。正等得心焦,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邻居栓子的叫喊声:“婶子,婶子,不好了,出事了!”栓子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心里“咯噔”一下,急急问:“栓子,谁出事了,出啥事了?”
  栓子一手抓住门框,直喘气:“天一一家子,都、都出事了!三、三轮车翻了!”
  大火烧被山圪梁咬掉一个豁儿。
  “奶奶,我爹我娘还有我哥,他们都到哪去了,我好想她们!”英英把脸紧紧贴在奶奶怀里。
  “他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在那里打工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回来给我的乖英英买好些好东西。哥哥在外面上学,放假了,也回来看英英,还给英英买玩具跟好吃的。”奶奶看着村头对面山脚下那片坟地。
  “人家打工过年早早都回来了,我爹我娘为啥还不回来?”
  “乖,你爹你娘说,年前回家人多,车上太挤,你爹你娘就在工厂加班,老板给他们发很多很多钱。你爹你娘为了多给英英挣钱,多给英英买好东西,过年就回来晚了!再说,年三十儿车上不挤,就赶在年三十儿回来。”
  “奶奶,你不会骗我吧?”
  “乖,奶奶啥时候骗过英英?奶奶最疼英英,咋会骗英英?”奶奶说这话时,忍不住老泪纵横。
  “奶奶,你咋哭了?”
  “奶奶也想你爹你娘你哥,想让他们都早点儿回来过年。”
  “奶奶想他们了,奶奶就睡一觉,睡醒了,他们就回来了!”
  “嗯嗯,睡醒了,他们就都回来了!”奶奶的泪像断线的珠子。
  奶奶的兄弟、天一他舅,和奶奶住一个村。天一一家出事,多亏了娃他舅了。送到医院,只有英英伤最轻,天一、小婷跟浩浩的伤,一个比一个重,都昏迷不醒。大年初一五更,医院宣布: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仨人全部死亡。
  奶奶的天塌了。
  在奶奶的村里,一家同时压埋仨人,从奶奶记事,她家里是头一回。大年初三,三口棺木同时出殡。出殡那天,英英还在医院里,由她表姐陪着。当三口棺木抬出村子的时候,整个村子哭声一片。奶奶在哭声中昏死过去好几回,被邻居掐人中,打耳光,手指头放血,才一回又一回把她从阎王爷哪儿给拽回来。
  埋葬了娃儿、儿媳跟孙子,奶奶本来还没有完全白的头发,一夜就全白了,原先直绷绷的腰,也一下弯了下去。英英出院那天,奶奶挺直了腰,脸上挂着笑,在村头迎接英英。
  奶奶在出门去接英英之前,就把天一、小婷跟浩浩佩了黑纱的相片全给藏起来了。奶奶听英英表姐说,英英这两天天天闹着要见她爹、她娘和她哥。她表姐给英英说:“你爹你娘都到外地打工去了。你哥也去外地上学了。”
  回到屋里,英英四下寻找着:“奶奶,我要我爹、我娘。”
  奶奶背过脸:“乖乖,你爹你娘都出远门儿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他们啥时候回来?”
  “乖乖,他们过……过年的时……时候就回来了!”奶奶依然背着脸。
  从那天起,奶奶在英英面前总是笑容满面,老弯腰虽然不听话,但奶奶还是努力把它挺得直绷绷的。奶奶想天一、小婷和浩浩的时候,就等英英瞌睡了,或者是到邻居屋里耍了,她就一个人来到村子对面儿的山脚下,在三关新坟前,给可怜的娃儿、儿媳和孙子烧烧香、上上纸钱:“天一,小婷,浩浩,你们在那边不要太抠唆,该吃吃,该喝喝,该花花,要不是为省那俩钱,何必一家人去赶那个年尾巴集,便宜货是买到了,结果把命全给搭上了!唉!老天爷不长眼啊!差点儿连根儿给剜了,幸好还留了英英一根独苗苗。浩浩,我的好孙子吔,你才十五岁呀,多好的年龄,还是一个花骨朵,咋说落就落了哩?呜呜……”
  大火烧被山圪梁咬掉了大半个儿。
  “奶奶,你咋又哭了?”
  “乖,奶奶没有哭,奶奶是高兴。”
  “奶奶高兴咋还流泪?”
  “乖乖,人高兴了,也流泪。”
  “奶奶为啥事儿高兴都流泪了?”
  “奶奶收到你爹、你娘、你哥他们写给我的信了。”
  “信在哪?”
  “信,奶奶搁屋里了。”
  “那信里说啥了?我爹我娘问我了没有?”
  “问了,问你在屋里乖不乖,听话不听话?”
  “奶奶,那你说,我乖不乖,听话不听话?”
  “英英乖,英英也听话!英英是奶奶的好英英!”
  英英用小手捧着奶奶的下巴,仰望奶奶。几滴泪水滴落在英英的额头上。
  奶奶赶紧擦去了英英额上的泪水。
  进入腊月间,英英总缠着奶奶。
  “奶奶,你不是说我爹我娘我哥过年的时候都回来?人家的爹娘都回来了,我爹我娘咋还没回来?”
  “说不定哪一天,你睡一觉,睡醒了,他们就都回来了。”
  从此,英英天天早早就睡觉,为的是第二天一醒来,就能看见她爹她娘和她哥。可是,她每天早起醒来,一回都没有看到她爹她娘和她哥。
  “奶奶,你骗人!”
  “乖,奶奶没骗你,说不定哪天,他们就回来了。”
  一个腊月,英英几乎每天都要到村头的老槐树下去等爹娘跟哥哥。可是,一等两等,每天回来的时候,英英都是垂头丧气的。
  “奶奶,我铁蛋叔、玲玲婶婶,还有小猫哥哥都回来过年了,我爹我娘他们啥时候回来?”
  “可能要等到年三十儿!年三十儿,说不定他们就回来了!”
  大火烧全部被山圪梁吃掉了。大火烧流了很多血,洒在天上,红红的。
  “奶奶,你不是说我爹我娘年三十儿就回来了,咋还没进村?”英英看看奶奶,又眼巴巴看着通向村外的路。
  “乖乖,他们或许正在路上走哩,得很晚很晚才能到屋。等一会儿吃了年夜饭你就睡,等你睡醒了,他们就都回来了。”
  古槐、奶奶和英英的画开始模糊了。
  “乖乖,走,回吧,回去吃年夜饭,吃了年夜饭,你就早早睡觉。”
  “睡醒了,我爹我娘我哥就都回来了,是不是,奶奶?”
  “嗯嗯,就是就是!”
  “奶奶,你不哄英英吧?”英英牵着奶奶的手往回走,半信半疑。
  “真的,奶奶啥时候哄过英英?”
  “奶奶,我今儿晌午睡觉的时候,梦见我爹我娘我哥了,他们都回来了,还给我买了好些好东西,都是我喜欢的!”
  “乖,梦见他们,就说明他们快回来了,他们都在想你。他们想你,你才会梦见他们。”
  “那他们一定也很想英英,就像我想他们一样,是不是,奶奶?”
  “就是就是,他们跟你想他们一样,也很想你。”
  大火烧的血流完了,天上由红变黑。
  英英甜甜地睡着。梦里,她笑出了声。
  奶奶关了卧室的门。中堂上,原来的一个牌位变成了四个。奶奶哭了。奶奶流了很多泪,却没有哭出声。奶奶流着泪,轻轻地说着:“过年了,都回来吧,一家人在一起团圆团圆。老东西,你在那边甭再催我了,你等着我,等咱的英英长大成人了,我再过去陪你。”奶奶看着爷爷。爷爷看着奶奶笑,好像给他说:“老东西,你就安心照看咱英英吧,我在这边好着嘞,娃儿,媳妇,孙子对我都很好,只是你在那边要自己个招呼好自己个,没人心疼你,你就自己个心疼自己个。”奶奶说:“我心也不贪,只要阎王爷再给我十年阳寿,咱英英就十五岁了,我也能安安生生走了。”天一、小婷、浩浩的相片儿都对着奶奶笑。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熟睡中的英英聒醒了。英英看见奶奶坐在床沿上打盹儿。
  “奶奶,我醒了!”英英一骨碌爬起来,很激动。
  “哎呦,乖,冷!”奶奶一激灵,把英英按进被窝里。
  “奶奶,我爹我娘还有我哥呢?他们回来了没?”
  “回来了,都回来了!”
  “他们在哪?我要我爹我娘,我要哥哥!”
  “乖,你看这是啥?”
  “新衣裳,玩具,还有好吃的?我爹我娘给我买的?”
  “对呀,新衣裳是你爹你娘给你买的,玩具跟好吃的是你哥给你买的。”
  “那他们人呢?我要见他们!”英英又坐起来,四下搜寻着。
  “乖,他们回来的时候,你正睡着,他们想等你醒来,你没醒,喊你几声,你还是没醒,他们就紧赶慢赶又走了。他们单位、学校都没放假,过了今儿,该上班上班,该上课上课,就赶夜车又走了。”
  “奶奶,你骗人!”英英哭了。
  “乖,奶奶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看,你爹你娘还有你哥哥还给你留了信。”奶奶把一个信封在英英面前晃了晃。
  “信里我爹我娘我哥给我说啥了?”
  “信里说,”奶奶从信封里掏出一张信纸,展开,“信里说,英英,爹、娘、哥哥都回来了,看你睡得香,不想吵醒你,就急急忙忙又走了。爹和娘赶着要上班,你浩浩哥也赶着上学。英英是个好闺女,你要好好听奶奶的话,下回过年,我们一定早点回来,回来了,就多住几天,好好陪陪英英……”
  英英小手托着下巴,听得很用心。
  奶奶捧着信封的手在发抖,两颗泪滴滚落在信纸上——那信纸,却没有一个字儿……   


  盐井村很少有那样寂静的时候,印象里这里是很热闹的。每次去村子采访的时候都会围上来很多孩子,或者看热闹的村民。他们中间大多数已经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样的场面,对摄像机多已见怪不怪。但是有热闹可看,还是很乐意围上来。有时候还会对被采访的对象打趣:“刘大军,这可是要上电视的噢,整好点,不要破坏我们村子的形象哈。”被采访的人也不生气,咧开嘴微笑了一下,继续接受采访。
  孩子们对摄像机有天然的好奇心,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鸟一样议论纷纷:“这是记者用的吧,这是要放在电视上的,录下来赶明儿说不定就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了。要是那天我也能够上电视就好了。”放学以后,村子也会因为孩子们的声音而显得格外热闹。有从地里干农活儿回家的,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还有牵着黄牛犁地回家的,立在田边的小路闲聊。村子给人的感觉便是热闹的,似乎并不缺少声音。
  然而这一天却出奇的寂静。这一天,牛二从广东打工回来。这一天,整个村子格外寂静。牛二背着宽大的帆布包乘车回到镇上,再从镇上步行到自己所住的村子——盐井村。村子和镇上就隔着一条河,这里的人都叫它“拉嘎河”,河的对面就是盐井村,两公里左右的路程。通村公路正在修,在拉嘎河河面要搭一座桥,通车后从镇上到对面的村子就更方便了。
  和牛二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儿子,牛百顺。牛百顺今年六岁,小脸圆圆的,很招人喜爱。眼睛也圆圆的,像两枚精致的枇杷核。牛二肩上扛着帆布包,手里牵着牛百顺,一步一步朝着村子走去。他的身形已经有些佝偻,头上的黑发里面也钻出了不少白发。俗话说:“愁白了头发。”牛二也是愁的,为生活所愁,愁自己日渐衰弱的身子,更愁儿子牛百顺今后的着落。
  “十五年了。”他耸耸肩膀,在心里计算着,自己离开盐井村已经有十五个年头了。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他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作“物是人非”,他只是觉得一切仿佛都不一样了。不关乎日渐多起来的新楼房,也不关乎新修的水泥公路。他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外乡人,完全被隔离在这个村庄以外了。
  看着儿子牛百顺,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仿佛要滴出很多水来。那种液体带着某种酸涩的味道,让他哽咽。是眼泪的味道。他记得许多年前自己老爹死去的时候,眼睛里也流出这样的液体,浑浊,酸涩,在空洞的眼眶子里打转,最终无声无息地顺着眼睑滴落下来,在黑色的寿衣领口干涸,凝固,最终消失不见。那时候牛二记得自家的屋外似乎飞过一群黑色的乌鸦,老爹便一命呜呼了。老爹得的是肺结核。想起那些泛黄的往事,牛二想,或许自己也要死了——他同样也得了肺结核。
  二
  趟过拉嘎河,就离村子近了,近乡情更怯。
  牛二是在村口遇见大昌的,那时候大昌刚从后山犁地回来。回来的时候顺道捎回一背篓牛料,是甘蔗地里刚剥下来的甘蔗叶子,是耕牛最喜欢吃的草料。
  牛二看着他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去,他尝试着给他打招呼:“是大昌吗?”俗话讲得好:“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大昌的脸上也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可是多年的体力劳动,他的面相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他想像从前一样叫他“大肠”,那是大昌的外号,可是十五年了,终于没有叫出来。大昌背着背篓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吱声,继续走自己的路。牛二不相信大昌已经忘了自己,他们可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怎么经过这些年就完全把自己忘记了?他又尝试着叫他的外号:“大肠。”可是大昌这回连头都没有回,加快了步子,朝着村子走了。
  那种陌生让牛二感到一丝的恐慌,仿佛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外乡人了。在城市打工的时候,城市人把他当作外乡人,乡下人,没想到回到故乡,自己还是一个外乡人。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捏着儿子牛百顺的小手,他知道自己只能继续往前走,除了这条路,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知道,或许,村子里的人并不愿意看到他回来。对于盐井村的人来说,他只是拉嘎河里的一滴水,多一滴不多,少一滴不少。如果他真是一滴水,他们会希望他牛二能够无声无息蒸发掉。可是,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三
  第一个不愿意看到牛二回来的,是他的老婆许春花。牛二拉着牛百顺进入许春花视线的时候,她刚煮好一锅猪食,正准备用煮好的洋芋碾碎搅拌在猪食里给圈里的几头猪喂食。看到牛二拉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走进屋子的时候,许春花感觉自己的眼睛烧了起来。伴随而来的是滚烫的液体,那团火在液体里燃烧,烧得更加滚烫。液体不断奔涌出来,却怎么也浇不灭那团火。
  她不知道牛十五年之后还会回来。更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她的儿子牛满贵也是这个时候放学回到家的,他刚进家就看到这一幕奇怪的对峙:母亲和一个带着小孩的陌生中年男人的对峙。气氛有些怪异,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火药的味道,就像村里有人家送葬放鞭炮时的味道:浑浊,呛人。
  牛二的目光从许春花敌视的眼神里艰难地抽出来,转到比牛百顺高出一大截的牛满贵身上。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也是自己的儿子。十五年了,他都长那么高了。他离开盐井村的时候,他才刚满周岁的样子呢,现在,一转眼,十五年都过去了,他应该念初中了吧。
  牛二觉得自己眼睛里那种浑浊的液体又流淌下来了,潮湿,浑浊,带着一种发霉了的味道。他嗫嚅着叫了一声:“满贵!”
  几乎在同时,他听到许春花扔过来的猪食瓢的声音,那声音伴随着许春花愤怒地尖叫:“狗日的牛二,既然走了,还滚回来干啥?”
  四
  比许春花更不希望牛二回来的,是他的侄儿牛傻根。
  牛傻根十五年前并不像他的名字一样傻,他只是人长得呆板一些,性格木讷一些,人却是勤快的。村子里人家有什么大小事儿能出得上力气的,傻根并不含糊。方圆几十里的姑娘们不愿意嫁给这样傻里傻气的人,却也不讨厌他。因为他的勤快,邻里八乡的乡亲们还张罗着为他相亲,想给他找一个好点的婆姨。直到傻根三十二岁这年,经大奎他娘牵线,才给傻根说了一门亲事。是百里外花嘎乡郑村的一个姑娘,唤作郑秀芹。姑娘算不上漂亮,倒也长得结实,是块种庄稼的料。
  结婚那天,村里能帮忙的都来帮忙了,农村人办喜酒倒也简便,无非是东家借条凳子,西家借张桌子,拼拼凑凑凑了二十几桌,好不热闹。那一天,是傻根最重要,也是最幸福的日子。那天之后,傻根再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否开心过。
  那天,为傻根主持婚礼的,是他的叔叔,牛二。牛二比牛傻根大了一轮,是村子里能说会道的主儿,村里很多青年的婚礼,都是牛二主持的。为侄子主持婚礼那年,牛二的老婆许春花已经身怀六甲,怀了第二胎,再有两个月就要临盆。
  那一天以后,傻根总觉得有一个影子一直跟着自己的媳妇儿转,时而近,时而远,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那个影子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老婆郑秀芹饱满的胸脯……多年后他已经忘记了叔叔牛二的样子,但是多年后你看到傻根的时候,他的嘴里常常念叨的一句话是这样的:狗日的牛二抢了我老婆。
  秀芹跟着牛二私奔之后,傻根就疯了。
  傻根疯掉的那年,许春花的儿子牛满贵已经一周岁了。牛满贵四岁那年,差点死在傻根的手里。如果不是恰好有人看见,牛满贵已经被傻根掐死了。从那天起,牛满贵看见傻根就远远地躲着。
  傻根在村子里又多了一个名字:疯子。
  傻根又疯又傻。傻根的老婆秀芹是被他叔叔牛二拐走的,整个盐井村的人都知道。村里的人都同情傻根,也同情被牛二抛弃的许春花母子。
  傻根时不时会从村口窜出来,大吼着:“牛二,老子杀了你,老子杀了你!”可是真正看到牛二的时候,傻根已经不认识他的叔叔牛二了。
  五
  比许春花和傻根更不愿意看到牛二回来的,是牛二他哥哥、傻根他老爹牛強东。可是在傻根疯掉之前他就撒手人寰了,临死之前嘴巴里一直念叨:家门不幸,家门不幸那!竟然会出这样的畜生!他不能怪弟媳妇儿,也帮不了儿子傻根,一气之下,引发心肌梗塞,便一命呜呼了。
  村里的人后来谈起牛二的时候,都说,要是牛強东还在的话,非扒掉牛二一层皮。但是那时候牛二已经不用哥哥牛强东来扒他的皮了,因为他已经瘦得就剩下一层皮了。
  牛二拐走秀芹后就乘火车一路南下,去了广东工地打工。进的是水泥厂,工资还不错,就是活儿脏,也太累,大量的灰尘常常呛到人的鼻子里,大多数人都知道,那是干不长的活儿,是用命来换钱。秀芹在电子厂找到了工作,计件工资。两个人一开始日子也还过得去,不到一年,秀芹也怀了孕。只是牛二这个人,到哪里都不安分,打小就好赌,和许春花结婚后不知道多少次因为赌钱而吵架。有了第一个孩子满贵以后才有所收敛。不曾想,来到广东,赌瘾又犯了。下了班就和一群外乡人打麻将,赌骰子。赌瘾大,牌运差,赌品也差,经常欠人赌资,隔三差五便和别人吵架。上班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秀芹怀孕后请假在家里安胎,没了收入,两个人的日子开始过得紧巴起来。秀芹是怀孕期间,脾气自然不好,两个人便开始吵架起来。吵到最后,孩子生下来没多久秀芹心里想,很难和牛二生活下去,一气之下,便抛下孩子跟着厂子里的外乡人走了,留下牛二和孩子。
  秀芹一去不返,无奈,牛二只能勒紧裤腰带,收下赌瘾,继续在水泥厂打工,渐渐地,日积月累,便得了和父亲一样的病——肺结核。
  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想起家乡的老婆许春花。
  六
  和乡里的老乡聊天说到牛二的时候,一个老乡建议说,也许可以给牛二做个采访,作为反面教材,也可以警示一下别人。身边事,教育身边人,最好不过了。
  我便萌生了去采访的打算,再次去盐井村的时候,不曾想到,牛二已经在前几日去世了。只遇见他的老婆许春花。许春花说:“还能咋呢?那么小的孩子,能让他饿死吗?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他牛二一死倒舒坦了,留下这么个孩子,谁忍心呢?”我知道他说的是牛百顺。临死时,牛二给许春花留下这几年打工攒下来的3万块钱,那也是他能够给许春花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第一章流泪的小虾米
  “妈,你看,我们吃什么?”小贝一边移动脚步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脸上貌似平静的妈妈兰欣。
  小贝只是一个十六周岁的男孩,上高中一年级,他不知道妈妈想什么,更不能体会妈妈的心情。
  此处用餐的大都是外来人或者附近的贫民吧。这杂乱无章的街边小吃虽然繁杂,但没有一样是真正上的讲究的,——没有多少营养也没有多么卫生,赤裸裸毫无章法地在车水马龙扬起的尘土中袒露着,连一丁点最起码的遮挡都没有。说实话,也就是暂时填一下“不上档次的人”的饥肠辘辘的肚子,那些“高级人”想来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吧。不过兰欣不知道。
  兰欣的脑袋慢慢扭过去了,貌似在看这些杂乱无章的小吃摊或者这些有着天南地北不同口音的人。食物和人在她的眼里转了一圈时,她的眼里含上了盈盈欲滴的泪。害怕儿子发现,她努力把头扭往儿子无法看到她脸的地方。
  “吃什么?你想吃点什么?”虽然视线模糊,但这些乱糟糟的无法讲究卫生的食物她都知道。
  小米粥,油条,粉丝,面皮,豆腐脑,笼包,火烧,面条……这条小街她走了半个月了,就算合上眼睛都知道这里都有什么——了然于胸。
  就算气塞咽喉,兰欣也极力让她的声音和平时一般无二。
  “妈,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我都行。”小贝乖巧地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餐桌上的人,这些人都在狼吞虎咽,不知道是饿的厉害还是本身就粗俗,所以没有一个人的吃相是文雅的。看着他们,小贝感觉到更饿,他想无论那一种食物他都可以吃下去,可以吃好多。但他不能选择,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妈妈苛刻不让他吃,而是……条件太不允许。
  兰欣也很饿,肚子里空空如也,不过,此时她的肚子里被悲伤凄凉的空气填满,就算在她面前摆上满汉全席她都没胃口。可她知道她必须要吃点食物了,而且必须是一些有营养的食物,绝不是面前这些只供没钱的下层人士充饥的面目可疑的食物。她看了看小贝,上高一的儿子几乎高出她一个脑袋,就是很瘦,所以修长的细腿就更长了,如果不是那两只大脚连着,真的很像画图仪器里的圆规。当然,想起“圆规”还是源于鲁迅笔下的人物,——那细脚伶仃的豆腐西施杨二嫂。她在灰堆里发现了十来个碗碟之后,硬说是闰土埋的,然后就拿起那狗气杀飞也似的跑了。只是,兰欣想她的小贝肯定不会像杨二嫂那样随便拿起这里的任何东西就飞也似的跑了的。
  这样想的时候,兰欣惨然一笑,泪珠还是滚落下来,她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眼泪擦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胸腔里突然一阵阵地涌起让喉头哽咽的热浪,实在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此时,他们走过一家比较气派的饺子馆。兰欣把喉头的哽咽强咽下去,说:“小贝,我们吃饺子吧。”
  小贝犹豫一下,他是高一的学生了,已经有了诸多的思考能力,知道他们现在的条件不允许他们铺张浪费,这豪华的饺子……不是他们吃的起的。可既然妈妈说了,他不想说出让妈妈难过的话,何况身体嬴弱面容憔悴的妈妈实在是需要吃一点像样的食品了。于是点头:“好吧,妈妈。”
  要了一斤普通的猪肉大葱馅饺子,又要了两碗紫菜汤。
  紫菜汤可算是真正的汤啊,清水上面飘着几片浮萍一样的紫菜——名副其实的紫菜汤。兰欣盯着紫菜汤愣了片刻,明白她的目光添加不了她想吃的东西。汤就汤吧,也很诱人,兰欣不但饿的厉害也渴的厉害,她慢慢埋下头慢慢喝了一口。趁着低头喝汤的时候,浸了太多的泪珠实在藏不住了,“啵”的一声掉进碗里,兰欣清清楚楚看到泪珠砸在一只浮起的小虾皮上。小虾很小很小,但圆圆的小眼睛又黑又亮又鼓,就好像心有不甘,在控诉什么。兰欣想,这小虾活着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什么很屈辱的不能容忍的事情了,以至于死不瞑目呢?可它最终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无能为力,最终连控诉的声音都被埋入无比的茫茫的虚无中。
  小贝一口气吃了五个饺子,而妈妈却怔怔地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盘子里的水饺一个都不没有动。他停止了正要又一次夹起水饺的筷子:“妈,你怎么不吃啊?”
  “我想喝一口汤在吃,你先吃。”兰欣头也没抬,说完又喝了一口汤。借着喝汤的动作她用一只手用力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到儿子正在用诧异的目光盯着她看,忙笑了一下:“你吃啊,妈妈就是有点渴,不饿也就吃不下的。你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说完,拿起筷子把自己面前盘子里的水饺夹往儿子的盘子里。
  吃完了饭,兰欣母子两个人走出饺子馆的门后,小贝说:“妈,我买一支圆珠笔。”他知道他们离开的时间久了把姥爷一个人留在医院不行,所以他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赶紧回去。
  兰欣的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从身边的包里拿出钱包,然后从钱包里摸出两个一元钱的硬币递到儿子手里:“去吧,没有笔怎么学习呢。我先回医院。”说完,急匆匆而去。
  第二章求助
  小贝把两枚硬币紧紧地攥在手里,看着妈妈走远了才收回目光。然后他疾步跨到了一旁的商店里,这个商店有公共电话,他走过去左手拿起了话筒,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很谨慎地按了几个数字,然后把听筒放到了耳边。他的心咚咚地跳,生怕这个电话没有人接听。幸好听筒里的铃声响了没有几声就听到了有人接听电话。
  “喂。”对方的声音粗声粗气,接着还打了一个饱嗝。
  小贝听出了这是爸爸的声音,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又听到了听筒里传出爸爸打饱嗝的声音,同时还有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的撒娇声,这让他的心里忽然涌起恶心,他想把电话摔了,但理智终于还是占了上风,然后屏住呼吸叫了一声:“爸是我。”
  对方显然有点意外:“小贝?”
  “是。”小贝简简单单地回答。
  如果不是为了妈妈,他绝对不会和这个人说一句话。他是被逼的,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虽然很没有骨气,很没有面子,很不像他男子汉的做派,但他顾不得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啊,能大能小才是龙啊。他是用这个作为理由和勇气打的这个电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了?”对方犹豫地说。
  小贝的心里涌起悲哀,悲哀越来越重,以至于他的眼里都满是白茫茫的雾气,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爸爸何以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他怎么就不想想他是他的亲生儿子啊,儿子打给爸爸的电话必须要有事的吗?不过他转而又想到,爸爸这样想也是对的,他知道如果没事他是绝对不会打他的电话,而且他的事情也非同小可,不是逼不得已他绝不会打,这样一想也就英雄气短,只得如实说:“是的,我有事。”
  兰欣拐过转角的时候,再也忍不住,泪水成串地掉下来,她大口地喘气用以制止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不能软弱也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因为爸爸还在病床上,她必须坚强地面对一切包括没钱。
  是的,她必须坚强。
  用屏住呼吸的办法终于制止了眼泪,她在来来往往行人诧异或者好奇或者怜悯或者漠然的目光中快步返回医院。
  李万福看着女儿和外孙走出病房的门以后,眉头立刻就皱起来,腹部的疼痛就好像突然爆发了一样,那样凶猛,猛烈的就好像火药爆炸后的灰烬,浓浓地弥散在空气里久久不能平静。其实他原本就很痛的,只是在极力忍耐,他不敢再在孩子们面前暴露自己的痛苦,他给他们带来的负担够重,他也实在不想连累自己的女儿了,他很想自杀,只是考虑到名声,害怕自己自杀会给女儿带来影响,别人会以为自己的女儿不孝顺他,所以他才极力和病魔做抗争而不是去自杀,他盼望的是自己赶快死掉,就死在这医院里,这样亲朋好友都会说他是因为医治无效死亡,这样就和女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女儿的命实在够苦,从小没有妈妈。结婚因为他选择招赘,不过女婿开始时对女儿真的很好,也许是真的爱女儿,或者因为女儿的容貌和工作吧,不管怎么说女婿对女儿好他很满意。女婿也很有能力,前几年房地产很火的时候已然辞去公司职位做起了房地产,也算成功吧。女婿要求女儿辞去银行职员的工作全力支持他,女儿对丈夫百依百顺,很听话地辞职后全力以赴支持丈夫。有钱了,女婿把家里的房子拆了盖起了二层小楼,他整天高兴的合不拢嘴,亲朋好友都夸奖他命好,有个好女儿又有个好女婿。可是女婿的妈得了严重的脑痴呆,女婿家的大哥大嫂嫌弃老人,女儿没办法了只得把婆婆接来照顾,可是没想到在婆婆去世以后女婿就提出了离婚,大概是在女儿全力以赴为家为婆婆操劳的时候女婿就有了外遇吧。倔强的女儿眼睛不眨就同意了,而且女婿的资产一分没要,只留下了房子,房子是他们的宅基地,女儿也把房子的户主过到了外孙名下,女儿说人活着要有志气。女儿再次寻找工作,她说她什么都可以担当的。
  可是他就在这个时候病了,真是祸不单行。
  疼痛让他意识模糊,以至于胡思乱想都受到影响。这一刻他是真的就想马上死去,他可以解脱,同时也解放了女儿。
  兰欣急匆匆迈进病房的门,竟自走到爸爸的病床边:“爸,你怎么样?”她为自己走的时间长感到对不起爸爸,目光中露出歉意。
  李万福看到女儿走进来,眼里的痛苦之色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面带笑容:“很好,你们吃饱了吗?小贝呢?”
  “他去买笔了。”看到爸爸虽然面色黄白,但神色中没有痛苦,兰欣放下心来,“爸,今天中午我们吃的饺子,吃的好饱。爸爸想吃什么,一会儿了我让小贝去买。”
  “这里不是还有你们买的好多食品嘛,我躺在床上动都不动,能够吃得下多少东西?什么都别买,别乱花钱。”
  “爸,我们又不是没钱,你想吃点什么尽管说话,我只要你身体好,其它的都不重要。”
  好久,李万福唉了一声:“兰欣,我们还是出院吧。爸爸感觉好多了呢。你看看,我们在这儿耽搁着,你的工作也受了影响不说,小贝还上学呢,时间长了他的功课怎么办?”
  “都没事啊。”兰欣笑着说,“我工作是请了假的,顶多不给工资不就完了,小贝成绩好,何况他在这儿也能够自学,不影响多少。”
  “那也不行,毕竟学校有老师,再说这儿的环境也不好,哪儿能够专心学习?还是让他回学校。”
  其实,兰欣也着急,只是她不敢流露更不敢说,因为儿子走了以后她照顾爸爸太困难。爸爸不能自由活动,大小便都是在床上,爸爸大便的时候往往是要小贝帮忙,兰欣用力抱起爸爸,小贝帮助解开爸爸的腰带然后褪下裤子接好便盆,每次他们母子一起才可以,兰欣一个人无法做到把爸爸抱起来又把便盆放到爸爸身下的整个动作,所以小贝不得不留下来。想到这个她心里难过,如果她一个人可以的话,早就叫儿子回去上学了。但她怎么肯让爸爸为这个难过?
  “爸,咱们小贝自学能力那么强,不用担心的,何况他不会的我也能够指导他啊。他的数学外语不用我们操心,语文不是还有我可以的嘛,你忘了语文是我的强项?所以,你不用担心。”兰欣满面笑容,她的话那样轻松,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费丝毫的吹灰之力。
  第三章钱,钱,钱……
  李万福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他说不出什么,他也知道在这个阶段他和女儿都需要小贝,就算他担心又能够如何?只是为了他把外孙的学习牺牲掉,他心里难过。他知道女儿的全部希望都在小贝身上了,就连他又何尝不是?可是,他能够怎么样?说来说去都怪自己的病吧。
  他是很久之前就感觉到不舒服的,不过那时女儿每天都照顾痴呆的婆婆,他不忍心再说自己不舒服从而给女儿添乱,女儿的婆婆去世了,本来他想和女儿说他感觉到身体不好的,没想到女婿提出了离婚。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那一件都是闹心的,他何必添乱?本来他也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肚子疼,并没有多大妨碍,没想到自己是肝病……
  小贝对这个城市十分陌生,自然不知道哪儿有银行,只好一路走一路问,在旁人的指点下好容易在街角找到了一家小银行,可是等他走进去一看,里面的人排的满满的,而他必须是要排队才可以把钱支取出来。看着那一长溜人头,他的心里涌起悲哀,他想如果现在妈妈也是在那个玻璃窗口后边工作的话,他何至于用更加焦急的眼神看着这些焦急等待的人?
  他是真的着急,他怕医院里的姥爷和妈妈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他的目光茫然无助地望着这些人时,突然看到有人从一旁的侧门过去,他想反正自己是最后一个,不妨看看是干什么的,于是也跟了过去。却原来是自动取款机,而且人数不多,他心里一喜,忙跑过去。
  李万福看到小贝还是没有回来,心里焦急,可他实在忍不住了,只得极其难过极其惭愧地对女儿说:“兰欣,我,我……想大便。”
  爸爸的话让兰欣暗暗着急,不由埋怨小贝真是不懂事,明明知道病房里需要他的,却一走就没有影儿,买一只圆珠笔用着这么长时间吗?说不定是看着那儿红火去玩了吧,这样想着心里又是难过,——都没有一个是可靠的人!可她知道,爸爸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在小贝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断然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尽管心里觉得难,可知道总不能等小贝回来在让爸爸大便吧?于是说:“好的,就来。”说着弯腰从床底拿便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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